第44章 铁轨上的阴霾（2/2）

汪承业急得直搓手：“这……这集中所有资源，南线的投入怎么办？扬州的商贾们那边如何交代？”

王铁臂等工匠头领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修建坚固耐用的商用铁路，如今要抢修一条“临时军运支线”，还是通往地形复杂的辽东，时间又如此紧迫，这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林昭缓缓站起身，手中紧握着那卷沉甸甸的密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向南方，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南线，通车在望，却不得不戛然而止。他又望向北方，那里是烽火连天的朝鲜，是大明必须维护的宗藩体系，是帝国尊严所在。

一边是呕心沥血的商业蓝图和个人前程的“军令状”，一边是突如其来的国家战争和社稷安危。

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纷乱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扫过在场所有惶惑不安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都听清楚了？”

“南线工程，即刻起，除保留必要维护人员外，全线暂停！所有工匠、民夫、物料、机车，立即向北线集结！”

“王铁臂！”

“在！”王铁臂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由你带队，抽调最得力的桥梁、路基工匠，携带所有‘钢铁地网’等特种物料，先行赶往北线终点临清，会同当地官府，勘察通往辽阳的最佳路线！我给你十天时间，拿出初步路线图和施工方案！”

“末将……属下领命！”王铁臂意识到任务的艰巨，连自称都改了。

“汪承业！”

“在！”

“立刻停止南线所有物资采购，将所有资金、库存物料，全部转向北线军运支线！同时，向北线沿途州府发出征调令，要求他们无条件提供人力、石料、木材！告诉他们，这是圣旨，是军令！”

“明白！”汪承业咬牙应下，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潘主事！”

“下官在！”

“由你坐镇徐州总局，负责与朝廷、与沿线州府的所有文书协调、政令传达！确保旨意畅通，无人敢掣肘！同时，安抚扬州商贾，说明情况，承诺战事一了，南线即刻复工！”

“下官遵命！”潘弘道感到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

“利玛窦先生。”林昭看向一旁沉默的传教士。

“林主事请吩咐。”利玛窦神色肃然，他也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

“军运支线对速度和承重要求极高，且可能涉及复杂地形。请先生带领测绘组，随王匠头一同出发，运用所有技术，为路线选择和桥梁、隧道定位提供最精准的支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义不容辞！”利玛窦郑重承诺。

一道道命令如同战鼓擂响，整个铁路总局如同一架庞大的机器，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而艰难地调整了方向，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开始转向北方那未知而充满挑战的征途。

林昭走出签押房，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南线的梦想被迫搁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必须在四个月内打通的、关乎数万大军生死乃至国运的钢铁生命线。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铁路建设者，更是一名没有穿军装的士兵。他的战场，在从临清到辽阳的数百里土地上，他的武器，是钢轨、枕木和蒸汽机车。

期限，从一年变成了四个月。

对手，从复杂的自然环境和朝堂政敌，变成了更加无情的时间和不测的战争需求。

他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仿佛有硝烟弥漫。

“传令，备车，去临清。”

钢铁的脉络，第一次，即将与战争的脉搏紧密相连。而林昭和他的铁路，也即将迎来诞生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考验。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