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王京曙光(1/2)

万历二十年的夏秋之交,朝鲜战场的态势,在经历碧蹄馆的挫折与短暂的僵持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技术色彩的方式,悄然发生着逆转。

义州城外的明军大营,不再是单纯兵马喧嚣的武夫之地。靠近营区边缘,一片由木栅栏围起的区域被严格把守,里面不时传来蒸汽机的嘶鸣与金属的敲击声。这里是临时设立的“前线铁路器材场”,数辆从后方紧急调拨来的、比碧蹄馆那辆原型车更完善些的“装甲巡道车”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保养。它们的外形依旧粗犷,覆盖着拼接的钢板,车顶安装了可旋转的炮座,能搭载小佛朗机炮或重型火铳,车轮也经过了加固,以适应朝鲜崎岖的官道。十余名从格物院紧急毕业的年轻学员,穿着沾满油污的短褂,正围着这些铁家伙忙碌着,他们是这些新式装备的操作者和维护者。

李如松一身便装,站在场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奇技淫巧”流露出不屑,反而看得极为认真。碧蹄馆的教训太深刻了,那辆钢铁怪物在绝境中带来的转机,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些看似笨重家伙的价值。查大受率领的游击骑兵,在袭扰倭寇粮道初期取得了一些战果,但随着倭军加强护卫,骑兵的损失也开始增大,迫切需要更强大、更持久的火力支援。

“李军门,”一名格物院学员鼓起勇气上前汇报,“三号车转向机已修复,锅炉压力测试正常,随时可以出动。”

李如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学员年轻而专注的脸庞,忽然问道:“若遇山地,此车可行否?”

学员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军门,此车设计主要用于平坦官道或缓坡。若遇陡峭山路或泥泞沼泽,则……则力有未逮。不过,”他补充道,“林侍郎和院里有指示,让我们就地取材,必要时可铺设简易木轨或石轨,助其通过险段。”

“木轨?石轨?”李如松若有所思。他意识到,这铁路的延伸,并不仅仅是铁轨的铺设,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保障模式的延伸。

与此同时,查大受的游击骑兵与这些装甲巡道车的配合战术,也在血与火的实践中逐步成型。骑兵负责侦察、诱敌、清理零散哨卡,一旦发现倭军坚固的据点或运输队,便召唤装甲车前来攻坚。装甲车凭借其防护与火力,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往往能迅速摧毁倭军的抵抗,为骑兵打开通道。这种“骑铁协同”的雏形,虽然简陋,却让习惯了正面冲阵的倭军极不适应,其后勤补给线变得千疮百孔,前线部队的士气与物资供应开始受到影响。

而在更广阔的后方,那条真正的钢铁命脉,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搏动着。来自山西的煤炭、河南的粮米、徐州的铁料、江南的布帛医药……如同百川归海,通过纵横交错的铁路网络,汇聚到几个核心枢纽,再经由重新打通的、并由装甲车队护卫的南下通道,源源不断地送入朝鲜前线。

这一日,铁路总调度值房内,林昭正与几位负责军械调拨的属官,审视着一份刚刚由前线送回的战利品清单与对应的需求申请。清单上,除了常规的箭矢火药,还特别标注了几样倭军使用的火器样本——一种发射速度更快的日式铁炮(火绳枪),以及一种爆炸威力颇大的陶制“焙烙火矢”(类似手雷)。

“李军门的意思是,倭寇火器,尤其这铁炮,阵列齐射时,颇有些门道。请格物院看看,能否仿制或找出克制之法。”属官禀报道。

林昭拿起那支做工精良的日式铁炮,仔细端详。比起明军常用的三眼铳,它更轻便,射程和精度似乎也更高。“立刻派人,连同这些样本,快马送回京城格物院,交给吴有性他们研究。告诉他们,前线等着要结果,要快!”

他放下铁炮,目光又落到需求申请上“大量铁蒺藜、拒马枪”等物品上,眉头微蹙。这些都是防守利器,但李如松大量申请,其意图不言而喻——他可能正在筹划一场大规模的攻城战,而目标,极可能就是被倭军重兵盘踞的王京,汉城。

“汉城……”林昭走到巨大的朝鲜舆图前,手指点在那个被倭军占领的核心城市上。城墙坚固,守军众多,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不能再有第二个碧蹄馆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回信李军门,所需守城器械,加倍拨付!同时,将我们库存的所有开挖地道、爆破城墙所需的工具、火药,以及擅长此道的工兵,组织一支专列,立刻发往前线!告诉李军门,攻城之道,未必只有蚁附强攻一途!”

这道命令,意味着明军的作战方式,将进一步向工程化、技术化方向发展。

几乎在林昭做出决策的同时,沈云漪那边也传来了关键信息。她通过海商渠道,不仅确认了倭军主力被牢牢牵制在汉城周边,其内部因后勤不畅、战事不利而产生的矛盾正在加剧,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一份粗略但极为珍贵的汉城城防草图!这张图来自一位冒着生命危险逃出汉城的朝鲜官员,上面标注了几处城墙相对薄弱的地段,以及倭军布防的一些重点。

这份草图,连同林昭调拨的工兵与爆破器材,被以最高优先级送抵李如松手中。

当李如松展开那张墨迹未干的草图,阅读着林昭关于“爆破攻城”、“工兵掘进”的建议时,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许久。过往的战争经验,在他脑海中与这些全新的概念激烈碰撞。最终,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草图都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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