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铁轨上的暗礁(1/2)

凯旋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北京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因铁路而起的波澜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激荡。

林昭的《战后铁路兴修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支持者如少数开明的年轻官员和一些意识到商贸利益的户部官吏,慷慨陈词,列举铁路在调兵、运粮、通商上的十大便利;而反对者的声音则更为庞大且根深蒂固,以都察院几位御史和部分翰林官为首,引经据典,斥责铁路“破坏风水龙脉”、“惊扰祖宗陵寝”、“聚集游民滋事”,甚至将近年一些地方的旱涝灾害也牵强附会地归咎于这条“钢铁恶龙”的兴建。

御前会议开了数次,万历皇帝态度暧昧,既未明确支持林昭的庞大计划,也未完全采纳反对派“即刻停建、严加管束”的激进主张。最终,一道措辞含糊的旨意下发:辽东至朝鲜主线需巩固,内地支线“着户部、工部会同铁路总调度衙门详议,择其利国利民、扰民最少者,酌量试行一二”。

“酌量试行”,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它意味着林昭雄心勃勃的规划被大幅缩水,每一步推进都将面临无数双挑剔的眼睛和层层叠叠的审批掣肘。

“大人,这是工部退回的‘京通支线’勘测预算,”孙幕僚将一份公文轻轻放在林昭案头,脸色凝重,“理由是‘耗资过巨,需核减三成,且沿线坟茔迁移事宜,需先与礼部及地方士绅妥善协商’。”

林昭看着那份盖着工部大印的驳回文书,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核减三成预算,意味着要么降低标准埋下隐患,要么工程停滞。而与地方士绅“协商”?那更是一个泥潭,那些靠着土地和传统势力盘踞地方的乡绅,岂会轻易让铁轨从他们的田产和祖坟旁经过?

“还有,”孙幕僚压低声音,“通政司的朋友递来消息,都察院那边正在搜集格物院‘账目不清’、‘用人不当’的证据,似乎想从此处打开缺口。”

林昭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攻击格物院,就是攻击铁路的技术核心,攻击他林昭最根本的依仗。他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与林昭在朝堂上面临的明枪暗箭相比,沈云漪感受到的压力则更为具体和琐碎。

格物院原本相对纯粹的研发环境,开始受到外界的侵扰。先是吏部以“规范铨选”为由,要求格物院上报所有非正途出身(非科举)人员的详细履历,并暗示其中部分人“来历不明,品流复杂”。接着,京城一些颇有名气的“理学大家”开始撰文,或公开讲学,抨击格物之学“舍本逐末,坏人心术”,将沈云漪这样一个女子参与机要之事,引为“世风日下、阴阳颠倒”的明证。

这日,沈云漪正在格物院下属的精密作坊内,与几位大匠商讨新型客货两用车辆转向架的改进方案,一名仆役匆匆来报,说是府上来了几位“夫人”,指名要见“沈安人”。

回到府中,只见花厅内坐着几位珠光宝气的妇人,为首的是京中一位颇有势力的侯爵夫人。她们见到沈云漪,依旧是那套热情而虚伪的寒暄。

“林夫人如今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整日里忙那些家国大事,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姐妹才是。”

“是啊,听说那格物院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还有不少年轻男子进出……夫人到底是女子,长久待在那等地方,难免惹人闲话,于林大人官声也是有碍的。”

“不若辞了那劳什子差事,与我们多走动走动,听听曲,赏赏花,岂不自在?”

话语如绵里藏针,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规训与排挤,意图将她重新赶回“内宅”那个狭小的天地。沈云漪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一片冰凉。她们不在乎铁路能带来什么,只在乎她是否安分守己,是否遵循着她们认定的“妇道”。

送走这些“客人”后,沈云漪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她铺开纸张,研墨蘸笔,开始起草一份《格物院人才培养与铨选机制疏》。她要用缜密的制度和清晰的条规,来应对那些基于偏见和私心的攻击。同时,她也意识到,必须让格物院的研究成果,更快、更直观地展现于世人面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