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力轰鸣（2/2）

林昭站在闸门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搏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开闸！”他沉声下令。

负责闸门的两名壮汉用力扳动机关。阻隔河水的厚重木板缓缓提升，积蓄已久的河水汹涌咆哮着冲入引水渠，猛烈地撞击在水轮巨大的叶片上！

“嘎吱……嘎吱……”

巨大的水轮先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颤抖着，转动得异常缓慢。岸上众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随着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击，水轮的转动逐渐变得顺畅起来，“嘎吱”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转速越来越快，带动着长长的连杆开始规律地摆动。

“嘎达……嘎达……”

凸轮开始有节奏地顶动连杆的一端。沉重的铁锤被缓缓提起。当铁锤被提至最高点时，凸轮恰到好处地转离接触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重锤带着千钧之势，猛地砸落在下方铁砧上预先放置好的一块烧得透红的铁料上！

刹那间，火星如烟花般绚烂炸开！那块厚实的铁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形、扁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震慑住了。

紧接着——

“成了！真的成了！老天爷！”王铁臂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孙石头使劲揉着眼睛，喃喃自语。

连一向沉稳的李老蔫，也咧开了嘴，不住地点头。

汪承业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

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林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他立刻高声下令：“调整凸轮角度，控制落锤频率！上料，开始正式锻打！”

在水流不息的推动下，重锤一起一落，发出节奏分明、沉重而有力的轰鸣声。“轰……轰……轰……”这声音如同巨人的心跳，震撼着奎河两岸。工匠们不再需要耗费巨力抡锤，他们只需要专注于将烧红的铁料在铁砧上精准地移动、翻转。原本需要半天才能粗锻成型的锄头胚子，现在在水锤的轰鸣声中，仅需片刻工夫便能完成，而且质地更加均匀密实！

水力锻锤的成功，不仅极大地提升了昭铁厂的生产效率，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效益，更彻底稳固了林昭在工匠们心中的地位。昭铁厂出产的农具，质量上乘，规格统一，价格却因成本下降而更具竞争力，迅速占领了徐州乃至周边州县的市集。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林大锤看着这红火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踏实而欣慰的笑容。

然而，林昭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赵三虎的沉默绝非认输。而且，仅仅生产农具，绝非他的终极目标。他脑海中那张宏图，需要的不仅仅是铁，更是能够承受重压、反复碾压的“钢”。

他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技术难关——改进“炒钢法”和尝试建设“反射炉”，将优质的熟铁，转化为更适合轧制、强度更高的软钢。

与此同时，在赵三虎那间愈发幽暗的宅院深处，一场针对奎河水力工坊的阴谋，已然酝酿成熟。

“都安排妥当了？”赵三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三爷放心，”刁算盘躬身谄笑，眼中闪着恶毒的光，“上游那段废弃的土坝，咱们的人已经动了手脚……只要一场大雨，水位一涨，嘿嘿……保管让它‘自然’溃决！那大水冲下去，别说林昭的水轮子，就是他整个工坊，也得泡汤！”

赵三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望向奎河的方向，眼中尽是残忍和快意。

“林昭，我看你这水上楼阁，能撑到几时！”

奎河的轰鸣，带来了效率的革命，点燃了工业的火种，也引来了更深的嫉恨与更险恶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