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通则》下的暗流(1/2)

《帝国铁路管理通则》的明发天下,犹如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官面上的文章,自然是“朝野欢庆,咸颂圣明”,各地官府纷纷上表,表示将“悉心体察,竭力奉行”。然而,在那冠冕堂皇的辞令之下,一股股潜藏的暗流,正沿着新铺就的铁轨悄然蔓延,试图侵蚀这尚且稚嫩的帝国脉络。

寒意未消的初春,北京城外的通州码头,依旧是千帆云集、万商辐辏的景象。漕运的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扛大包的力工、点数的小吏、收税的官员,构成了一幅延续了数百年的繁华图景。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这繁华之下的些许异样。一些原本泊满漕船的岸口,出现了零星的闲置;一些靠着运河吃饭的脚行、客栈,生意也淡了几分。空气中,除了河水的湿腥和货物的杂味,似乎还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安与躁动。

通州知府衙门的后堂,气氛更是压抑。知府赵文康,一个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的老吏,正对着桌上一份《通则》抄本和几封私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信是他的座师,朝中某位与漕运利益牵扯极深的侍郎写来的,言辞含蓄,却字字千钧:“……文康世兄镇守通衢,责任重大。《通则》新颁,然地方情势复杂,万不可操切行事,当以安定民心、保全旧业为要。铁路虽利,然漕运乃国之根本,数百万生灵所系,望世兄善加抚慰,勿使生变……”

赵文康放下信,长长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厉害?通州是漕运终点,也是规划中京通铁路支线的起点。一旦铁路全线贯通,这运河码头的繁华,怕是要大打折扣。他赵文康的政绩、人情、乃至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常例”收入,多半也要随之缩水。可《通则》是内阁明发,陛下朱批,林昭风头正劲,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岂敢明着对抗?

“大人,”心腹师爷凑近低语,“码头上那几个把头,还有漕帮的张管事,都已经候了多时了,您看……”

赵文康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们去花厅等着。”

花厅里,几个身着绸衫、面色精悍的汉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赵文康进来,为首的漕帮管事张老五便迫不及待地拱手道:“府尊大人!您可得给咱们这些小民做主啊!那铁路真要修过来,咱们这码头上上下下几千口人,可就没活路了!”

“是啊大人!”一个码头把头接口,声音洪亮,“咱们祖祖辈辈都靠这运河吃饭,他林大人一句话,就要断了咱们的生计?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文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慌什么?《通则》是颁了,可这铁路不是还没修到通州吗?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岂是你们能妄加非议的?”

张老五混迹市井,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赵文康的弦外之音,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人,不是我等非议朝廷。只是……这人心惶惶,总得有个说法。听说勘测队不日就要到通州地界了,这万一要是勘测的时候,有些不晓事的愚民乡勇,冲撞了……”

赵文康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通则》有云,铁路营造,地方官府需‘尽力协理,保障畅通’。若是有人胆敢阻挠公务,本官自然要按律处置。”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民情汹汹,亦不可不察。你们既是民间代表,也该多劝导乡邻,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府,总会给大家一条活路。至于具体如何‘协理’,如何‘疏导’……本官还需细细斟酌。”

张老五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府尊大人体恤下情,我等感激不尽!定当好好‘劝导’乡邻,绝不给大人添乱!”几人躬身退下,脸上却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冷笑。

与此同时,京城,铁路总调度衙门。

值房内的气氛,与通州府的压抑截然不同,却也同样凝重。巨大的运行图旁,林昭正听着孙幕僚的汇报。

“大人,各地呈报上来的‘奉行文书’倒是堆满了案头,可实际动作却寥寥无几。”孙幕僚指着运行图上几处规划中的节点,“保定府回复,言及境内陵寝众多,需‘详加勘察,妥善避让’;河间府则称,春耕在即,征用民夫恐误农时,请求延缓;至于通州……”他顿了顿,“赵知府倒是态度恭顺,只说民情复杂,需‘徐徐图之’。”

林昭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通则》的颁布只是确立了名分和大义,真正的较量,在于如何将纸面上的条文,变成地上坚实的铁轨。

“意料之中。”林昭淡淡道,“他们这是在用‘拖’字诀,等着看我们的下一步动作,也等着我们出错。”他看向孙幕僚,“我们的人呢?”

“回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从格物院毕业的学员和部分有经验的工头中,遴选了一批精干人员,组成了三支‘铁路营造稽查队’,已初步完成集训。一队由精通勘测和土方的学员带队,专司配合各地勘测,解决技术争议;二队由熟悉账目和物料的老吏带领,负责核查地方申报的预算与物料清单,防止虚报贪墨;三队……”孙幕僚压低了声音,“由几位身手不错、机警过人的护卫和格物院懂些拳脚的学员组成,负责暗中护卫重要人员和场地,并……探查一些阴私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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