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火起通州（1/2）

通州城外的短暂平静，果然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当周铁鹰率领稽查队的勘测路线，终于无可避免地逼近运河码头外围那片最为敏感的区域时，潜藏已久的暗流，终于化作了滔天恶浪。

这片区域，毗邻漕帮最大的货栈和力工聚集的窝棚区，龙蛇混杂，也是知府赵文康和漕帮张老五利益交织最深的地带。此前的小打小闹，在这里失去了作用。负责此段勘测的石柱小组，刚刚架起仪器，便被上百名手持棍棒、扁担，眼神凶狠的力工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没有乡老出面，没有理由搪塞，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沉默的敌意。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吃过瘪的张老五。他排众而出，皮笑肉不笑地对被围在核心的周铁鹰道：“周管事，别来无恙？这码头重地，可不是你们能随便勘测的。惊了货船，坏了生意，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周铁鹰心知肚明，这才是真正的决战。他面无惧色，朗声道：“张管事，京通铁路乃朝廷规划，此地亦在勘测范围之内。我等一切行为，皆依《通则》行事，何来‘随便’之说？若惊扰营运，自有章程补偿，但阻挠勘测，便是对抗朝廷！”

“朝廷？”张老五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只知道，这码头上下几千兄弟要吃饭！你们修了这劳什子铁路，断了咱们的生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把这些碍事的家伙什，都给我砸了！”

“吼！”身后的力工们发出一片狂躁的呼应，挥舞着棍棒便往前涌。

“结阵！保护仪器！”周铁鹰厉声喝道。早已有所准备的稽查队员们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将珍贵的测量仪器护在中间，手中的工兵铲和包铁测量杆横在身前，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

石柱紧紧握着一根测量杆，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他看着那些面目狰狞、步步紧逼的力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切。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更加急促、响亮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官道方向传来，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住手！钦差行辕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骑兵，盔甲鲜明，旗帜招展，簇拥着一位身着绯袍、面色冷峻的官员疾驰而至。那官员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都察院新晋的右副都御史，以刚正不阿、手段强硬着称的杨涟。他手持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定格在张老五脸上。

“光天化日，聚众围攻朝廷公差，尔等欲反耶？”杨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嚣。

张老五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一位手持王命旗牌的钦差！他认得杨涟，知道这是个油盐不进、连内阁大佬都敢弹劾的硬骨头。他带来的那些乌合之众，在真正的朝廷精锐骑兵面前，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纷纷畏缩着向后退去。

“杨……杨大人！”张老五勉强挤出笑容，想要辩解。

“拿下！”杨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令。

如狼似虎的骑兵立刻冲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张老五及其几个核心党羽捆翻在地。其余力工见状，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

周铁鹰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行礼：“卑职铁路总调度衙门稽查队管事周铁鹰，参见杨大人！谢大人解围！”

杨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些被保护下来的仪器和队员们虽然紧张却并未溃散的神情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尔等不错，临危不乱，没有堕了朝廷的体统。”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官奉旨巡查北直隶，途经通州，听闻此地多有阻挠铁路勘测之事，特来查看。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他不再多言，命人押着张老五，直接带着骑兵队伍，浩浩荡荡直奔通州知府衙门而去。

知府衙门后堂，赵文康正心神不宁地品着茶，盘算着如何将码头冲突的责任推卸干净。忽闻堂外喧哗，紧接着便有衙役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杨……杨涟杨大人带着兵马，直接闯进大堂了！还……还捆着张管事！”

赵文康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杨涟的名声他太清楚了，此人出现，绝无好事！

他强作镇定，整理衣冠来到大堂，只见杨涟端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主位之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张老五几人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