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一声汽笛(1/2)
腊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过京畿平原。然而,在从通州通往京城的最后一段铁路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合格的钢轨从京师大工坊星夜兼程运抵,在周铁鹰工程监理队近乎苛刻的监督下,由经过严格培训的工人们一根根精准地铺设、固定。沈云漪亲自坐镇最后几个关键道岔的安装现场,确保每一个连接点都牢固无比。
那批劣质钢轨被秘密替换封存,如同一个被暂时压抑的脓疮。“兴隆铁坊”依旧在周铁鹰人马的暗中监视下运转,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仍在涌动。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即将到来的贯通时刻。
林昭站在铁路总调度衙门的值房内,透过玻璃窗,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京通铁路进入京城的最后一段隘口。案头堆积的文牍依旧如山,但他此刻心绪难平。朝堂上的攻讦,物料的隐患,权力的觊觎……所有这些,在即将喷薄而出的钢铁洪流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次席。
“大人,全线轨距、水平复测完毕,误差均在容许范围之内!”孙幕僚快步进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周监理回报,最后一段道砟已铺设压实,线路……已全线畅通!”
林昭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预定方案,启动首趟验证列车!”
命令通过新架设的有线电报,瞬间传抵通州枢纽。
通州车站,一座由青砖垒砌、带着明显格物院设计风格的崭新建筑旁,一台被命名为“燎原一号”的蒸汽机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轨道上。它黝黑的车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高大的驱动轮,复杂的连杆结构,以及耸立的烟囱,无不彰显着一种与传统舟车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机车上,经过沈云漪和格物院学员数月培训的司机与司炉,正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他们是这个时代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火车司机,神情紧张而专注,仿佛在抚摸一件有生命的圣物。司炉将优质的无烟煤填入熊熊燃烧的炉膛,锅炉内的压力指针,稳定地指向预定的工作压力。
“压力正常!”
“水位正常!”
“制动系统正常!”
“信号……绿色!”
一连串简洁有力的汇报声后,司机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延伸至天际的钢铁轨道。他用力拉响了汽笛——
“呜——!!”
一声雄浑、悠长、撕裂长空的汽笛声,如同沉睡巨龙的咆哮,骤然响彻通州上空,远远传荡开去!
这声音,不同于寺庙的晨钟暮鼓,不同于市井的叫卖喧嚣,更不同于军队的号角金戈。它是一种全新的、带着钢铁意志与蒸汽力量的宣告。
车站内外,所有参与铁路建设的人员——从格物院的年轻学员到满手老茧的工匠,从面容冷峻的稽查队员到刚刚熟悉操作规程的本地雇工——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台即将启程的钢铁巨兽。许多人眼眶泛红,甚至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这声音里,浸透着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心血,乃至牺牲。
“发车!”
随着旗语挥下,司机缓缓推动操纵杆。庞大的机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喘息,连杆开始有力地推动巨大的驱动轮。起初是缓慢的、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声,随即,车轮与钢轨的撞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流畅。
“燎原一号”牵引着五节满载着辽东木材、皮货和优质石料的平板车厢,开始加速。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黑色的煤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在机车后方拉出一道长长的、移动的云带。钢铁的节奏越来越快,如同这古老帝国骤然加速的心跳。
铁路沿线,早已闻讯赶来的百姓们,挤在官府划定的安全区外,翘首以盼。当那如同房子般大小的钢铁怪物喷吐着浓烟白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以远超骏马的速度奔腾而来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龙!是铁龙!”有孩童惊恐又兴奋地大叫。
“天爷!它真的自己会跑!还拉着那么多东西!”
“快看!它过来了!好快!”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汇成一片。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又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感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拥挤。农夫停下了田间的劳作,商人忘记了算盘,士绅们站在高处,摇着折扇,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震撼。这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景象,粗暴地闯入了他们延续了千百年的生活图景。
钢铁长龙无视着沿途的一切惊叹与恐惧,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稳定和效率,碾过枕木,穿过初冬略显荒芜的田野,跨越已经合龙的北运河钢铁大桥。桥面上,周铁鹰带着监理队员,严密监测着桥梁在机车通过时的细微震动和数据变化。一切,都在设计预期之内。
车轮滚滚,汽笛长鸣。
京城,德胜门外,临时搭建的铁路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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