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湮风界(1/2)
【无痕纪元·元年·第十一日】
【湮风界·入口】
没有星,也没有地,只有风。
风是黑的,风是死的,风是早已湮灭却仍不肯散去的一口叹息。
它从“无向”吹来,向“无终”吹去,途中撕碎一切曾拥有方向的事物:羽毛、旗帜、誓言、乃至众生意志。
灯骨之舟甫一驶入,舟身便发出牙酸般的裂响——
整艘舟被风压挤得只剩原先三分之一宽,龙骨外侧爆出层叠木纹,像被岁月啃噬的墓碑。
烈日灯台的火光被拉长成极细极韧的一线,仿佛随时会被风剪断。
沈归墟的虚影从灯芯里探出半个身子,袖子被风撕成桂花色的碎蝶,却仍端着酒壶,慢吞吞开口:
“湮风界,又名‘无回川’。风在此地不会停,只会一遍遍杀死自己,再一遍遍复活。你们若听见风在哭,切勿回头,那是它在为自己唱挽歌。”
风穗把青禾枪往甲板一顿,枪尾荡出一圈禾纹,纹里裹着微火,堪堪稳住三丈内的气流。
“那就让它哭个够。”她咧嘴,“哭累了,风也就死了。”
少年未语,只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星钉灯台正悬在心湖之上,一万枚星钉被风压得叮当作响,却仍死死钉住那一点光,像钉住一只不肯熄灭的萤。
少年低声道:“风若死,谁来传火?我来让它换一种死法。”
……
【第一劫·风蚀骨】
舟行三百息,黑风忽凝,化作肉眼可见的涡流,涡心处竖起一截残破风旗。
旗面千疮百孔,却依稀可辨一个古篆——“征”。
旗下,跪坐着一具无头白骨,骨色如玉,十指深深插入虚空,仿佛在拽住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白骨胸腔里,悬着一枚“湮风核”,核中风暴呈琥珀色,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鸟无目,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啼声一出,众人骨髓生寒。
寒魄的雪阙剑率先结霜,剑身映出无数细小的裂痕——那是被风哭声刮出的“未来伤口”。
无翳眉心灯火骤暗,一缕黑风趁机钻入瞳孔,在他眼底蚀出一条漆黑泪痕。
少年探出二指,指尖捻起那粒自碎星界带来的“无名余烬”,轻轻一弹。
余烬化作一道火线,火线迎风而长,瞬息百丈,缠住白骨手腕。
“征”字旗无风自扬,旗面啪地一声贴在白骨背脊,像替他补上一副残破的披风。
白骨抬头——
明明无头,众人却同时“看见”一张空洞的脸。
那张脸开口,声音从湮风核里传出:
“昔日我持此旗,征天征海征万古,最后却把自己征成了无名骸骨。少年,你可愿替我走完最后一役?”
少年答:“我来,不是替你出征,而是替你回家。”
白骨沉默,胸腔里那只无目鸟忽然收翅,化作一道风纹,飞入烈日灯台。
灯台外壁,即刻多出一枚风纹钉——
长三寸三分,通体青灰,钉头刻着“征”字。
白骨随之寸寸崩散,化作一场细小的玉色沙尘,被黑风卷走。
沙尘过处,黑风竟出现一瞬的停顿,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
【第二劫·风噬魂】
灯骨之舟再进三百里,黑风突然变得柔软,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众人脚踝舔到眉心。
舌尖所过,记忆被舔走一层。
先是味道——
小蛮发现自己忘了桂花酿的甜,只记得它很“亮”,像一盏灯。
然后是颜色——
煌星张口欲吐火鸦,却忘了赤金长什么样,火鸦在他喉中凝成灰白的一团,扑簌落地,碎成尘。
接着是名字——
慕容雪抬手,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里为何带一个“雪”字,只觉得冷。
少年亦被舔去一角记忆:他忘了自己曾在界心塔顶立誓要“钉住万古长夜”。
那一瞬,黑风钻入破绽,化作一枚倒钩,狠狠钩向他的心口。
钩尖尚未触及,星钉灯台骤然自鸣。
一万枚星钉同时亮起,钉与钉之间,拉出一道道银白火线。
火线交织成网,网中央浮出那枚无字主钉——
它映出少年被遗忘的誓。
誓被映出的一刻,倒钩崩碎,黑风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像被烫伤的兽。
少年抬手,一把握住那缕嘶叫,五指合拢,将其捏成一枚“风咽钉”——
长五寸五分,通体漆黑,钉头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嘴里含着永远咽不下的一口气。
……
【第三劫·风埋碑】
风忽然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被一根更巨大的钉子,从九天之上将其钉死。
灯骨之舟下方,出现一片灰白平原。
平原上,竖着无数风蚀石碑,碑面空白,却自下而上渗出黑色风丝,像从大地深处长出的头发。
最中央那座碑,高达千丈,碑顶嵌着一轮“风眼”。
风眼无瞳,却死死盯着少年。
被盯住的刹那,少年脚下铺开一幅画卷——
那是湮风界的“未来残卷”。
残卷里,烈日灯台熄灭,星钉灯台崩裂,众人被黑风削成一张张人皮风筝,挂在湮风界的尽头,永世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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