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断潮峡影(2/2)

他侧身,露出身后的船舱。舱门打开,里面竟跪着一个人——穿着灰布素衣,头发花白,正是星渊阁的七长老!老人双目紧闭,嘴角流着黑血,胸口插着一根银色的星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七长老不听话,老夫只好请他来做客了。”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稻星使若再迟疑,下一个被请去做客的,便是你船上的人。”

阿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江面上的黑雾更浓了,水下的搅动再次加剧,星舟的船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孟潮生却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沉闷的鼓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抬手,将竹筒里的三粒稻种抛向空中,同时屈指一弹,掌心的稻魂火瞬间暴涨,将稻种裹成三道赤金火焰,直冲天际。

“商长老说的稻信,不是等你们回应。”孟潮生望着黑袍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是告诉你们,稻魂火,从来不怕阴沟里的东西。”

三道赤金火焰在半空炸开,化作三株巨大的稻穗虚影,穗粒饱满,金光四射,瞬间驱散了峡口的黑雾。黑雾散去的刹那,孟潮生清楚地看见,那三个黑袍人的脖颈处都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船舱,而船舱深处,隐约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是‘影渊’!”阿竹失声喊道,“是星渊阁里那些被逐出的叛徒,他们一直想夺回星渊的控制权!”

黑袍人见身份暴露,不再伪装,猛地扯掉黑袍——里面哪是什么长老,分明是三个面色青黑的傀儡,胸口都嵌着一块黑色的星石,石上刻着诡异的符文。

“抓住稻星使,夺稻魂火!”船舱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无数黑色的丝线从水下涌出,缠向七艘星舟的船底,丝线触到稻魂火时发出“滋滋”的响声,竟在慢慢侵蚀火光。

孟潮生瞳孔一缩,猛地将星舟令插入船头的凹槽。令上的沉水木与船体相融,月魄银帆瞬间展开,帆面的稻穗与北斗烙印同时亮起,帆底的“永和”铜钱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钱孔里的赤金火索如游龙般窜出,缠向那些黑色丝线。

“以稻为引,以星为盾!”孟潮生沉喝一声,眉心的稻星纹突然亮起,血脉里的江潮之力与稻魂火交汇,顺着潮生索涌入江水,“望江川的星鲟,该醒了!”

话音刚落,江面突然掀起巨浪。

巨浪之中,一条巨大的星鲟破水而出,比三日前首航时见到的那条还要庞大,鳞甲上的星辉与稻魂火交相辉映,长尾一甩,便将那些黑色丝线击得粉碎。星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冲向那艘黑色小船,船头的傀儡瞬间被撞得粉碎,船舱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断潮峡两侧的峭壁上,那些腥红的石窟突然恢复了幽蓝。七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崖顶,为首的正是商归元,他手里握着半截星链,正与另外六位长老合力催动星引,星图的光芒重新覆盖峡口,将黑色的雾气彻底驱散。

“潮生,没事吧?”商归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欣慰。

孟潮生望着崖顶的七位长老,又看了看正在清理残敌的星鲟,轻轻摇了摇头。他拔出星舟令,令上的月魄银帆已恢复平静,只有帆底的“永和”铜钱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诉说刚刚的激战。

阿竹凑过来,看着崖顶的七长老,小声问:“他们……是真的长老吗?”

孟潮生抬头,见商归元正朝他点头,老人衣襟上的半截枯稻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与望江川的稻魂同脉。

“是真的。”孟潮生笑了笑,将星舟令收好,“而且,他们带来了真正的星链。”

崖顶,商归元与六位长老合力抛出星链。链身由星辉与稻丝合编而成,在空中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桥,从峡口一直延伸到峡外,桥面上稻穗与星纹交替闪烁,像一条通往远方的金色大道。

星鲟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用头轻轻蹭了蹭首舟的船舷,随即摆尾沉入江底,只留下一串闪烁的鳞光,护在星舟两侧。

孟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阿竹道:“起帆,过峡。”

七艘稻星舟再次启航,顺着星链光桥缓缓驶入断潮峡。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船帆上,稻魂火与星辉交织,在水面映出长长的影子,像一行正在书写的诗句。

孟潮生立于船头,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江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星舟令。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还有更多的风浪在等着他们,但只要稻魂火不灭,望江川的星与稻,就会永远为他们指引方向。

而此刻的帝宫昼极台,君无痕正望着观星仪上重新亮起的稻星,指尖在道卷上轻轻一点,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断潮峡破,影渊初现。稻星未陨,前路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