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幽霜(1/2)
【无痕纪元·元年·第十二日·子时】
【幽霜界·入口】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上下四方,只有雪。
雪是死的,雪是静的,雪是亿万年来未曾融化的叹息。
它从“绝对零度”的缝隙里渗出,一粒一粒,像被时光冻住的骨灰,落在灯骨之舟的甲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声音落下的同时,舟身龙骨便多出一道霜裂。
小蛮伸手去接,雪粒在她掌心停了一瞬,便长出冰刺,冰刺尖端映出她儿时的脸——
那脸被冻在冰里,对她露出求救的笑。
小蛮瞳孔骤缩,冰刺轰然炸碎。
沈归墟的虚影从灯芯里迈出半步,袖口一拂,将碎冰拢入袖中。
老人声音低哑:“幽霜界,又名‘无暖乡’。这里的雪,不冷,却专冻有温度的东西——记忆、心跳、以及‘想活下去’的念头。”
少年垂眸,指尖在戟锋轻轻一抹,血珠滚落,却不坠,凝成一枚赤色冰晶。
“那就让它冻。”少年道,“我把它凿开,再点一盏火。”
……
【第一劫·霜衣】
灯骨之舟驶入三百里,雪忽然有了形状。
它自虚空中织就一件“霜衣”,衣长九万九千丈,无领无袖,却自带帝冕。
霜衣所过之处,时间被冻成薄片,一片片挂在天幕,像被撕下的日历。
煌星吐出一头火鸦,火鸦刚离唇,便被冻成赤晶,啪一声碎成星屑。
慕容雪拔剑,剑光尚在鞘中,剑鞘已生满白霜,剑意被锁在鞘内,发出婴儿般细弱的啼哭。
风穗以青禾枪顿地,枪尖荡出禾纹,纹中藏火,火纹刚起,便被霜衣下摆轻轻一拂,拂成满地灰白。
少年抬手。
星钉灯台、风角灯台、烈日灯台,三灯同升。
三束火线交汇,凝为一柄“昼戟”,戟身缠绕赤金、银白、无色三光。
少年一步踏出,昼戟挑向霜衣领襟。
裂帛之声骤起,霜衣被挑开一线。
一线之后,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女子肤色透明,脉络幽蓝,眉心嵌着一枚“幽霜核”,核内封着一截被冻住的烛火。
女子睁眼,眸子却是两粒空洞的冰珠。
她开口,声音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河:
“我乃旧纪元最后一位守夜人。
那一夜,长夜将至,我点燃万烛,却被众生指责‘火太亮,惊醒了噩梦’。
他们夺我烛火,将我流放至此,让我以身为雪、以魂为霜,永世不得取暖。
今日——我要你们也尝尝,被冻住最后一丝心跳的滋味。”
她抬手,霜衣倒卷,化作万柄冰剑,剑尖直指众人心口。
少年不避,反迎。
昼戟画弧,弧光如昼,万剑触之即融。
融化的冰水在少年脚边汇成一条细流,细流尽头,是那女子。
少年探出两指,拈住她眉心幽霜核,轻轻一捏。
咔嚓——
核裂,烛火破冰而出,火舌舔上女子面颊。
女子的脸在火光中寸寸剥落,像雪遇初阳。
剥落到最后,只剩一枚小小冰灯,灯芯正是那截烛火。
少年收灯,灯落掌心,凝为第一枚“霜灯钉”——
长四寸四分,通体幽蓝,钉头刻着“暖”字。
……
【第二劫·冰墓】
霜衣碎后,雪原忽现。
雪原之上,隆起十万冰墓。
每一座墓前,立一截无字冰碑。
碑下,冻着旧纪元被抹去的名字。
少年率众踏雪而行,脚下不断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
那是被冻住的音节,因他们的体温而松动。
行至第七万座冰墓时,墓忽然开了。
一只苍白的手,自冰中伸出,手里握着半截“霜骨笛”。
笛身中空,吹孔处凝着一粒血珠,血珠未冻,尚在微微旋转。
手的主人随之坐起,是个少年,容貌与无翳有七分相似,却满头霜发。
霜发少年睁眼,声音比雪更轻:“哥,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无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死于旧纪元的孪生弟弟——
当年无翳以魂铸灯,弟弟以骨制笛,二人相约共守长夜。
可笛尚未成,幽霜骤降,弟弟被冻进冰墓,无翳独活。
霜骨笛在弟弟指间一转,笛孔对准无翳眉心。
一缕霜音激射而出,音波所过,虚空生出一朵朵冰莲。
冰莲绽放,莲心皆是无翳过往最痛苦的记忆——
被抛弃、被背叛、被孤独一寸寸凌迟。
无翳的灯火瞬间暗至将熄。
少年横戟,欲拦。
无翳却抬手,示意他退后。
“这是我与自己的债。”
无翳踏雪上前,每一步,脚下便开出一朵赤火莲。
火莲与冰莲相撞,冰火交融,蒸腾成雾。
雾中,无翳与弟弟相对而立。
弟弟抬笛,笛音如刀。
无翳张口,吐出一盏“心火灯”。
灯芯是他最明亮的一滴记忆——
那一滴里,他与弟弟并肩坐在旧纪元的城头,看万家灯火。
心火灯与霜骨笛相撞,无声。
相撞处,只落下一粒血珠。
血珠一分为二,一半没入笛孔,一半飞入灯芯。
冰墓崩塌,弟弟的身影在火光中微笑,像雪落春泥。
崩散的冰屑,凝成第二枚“霜笛钉”——
长六寸六分,通体苍白,钉头刻着“忆”字。
无翳收钉,指尖微颤。
……
【第三劫·雪胎】
冰墓之后,出现一座“雪胎林”。
林中没有树,只有一座座人形雪胎。
雪胎腹部隆起,内中冻着尚未出生的未来。
少年一行穿过雪胎林,脚步声惊动了胎内婴儿。
婴儿睁眼,哭声四起。
哭声化作冰针,暴雨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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