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墟烟微光（1/2）

【农历：十一月十四，黎明前，黑风山脉东南边缘，无名废墟】

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依旧顽固地笼罩着大地。然而，东方天际那抹死寂的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厚重的夜幕，为万物勾勒出模糊而冰冷的轮廓。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刃，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山岩和枯萎扭曲的灌木，卷起地面的尘土与残雪，打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疼痛。

宁休半个身子还卡在那道位于陡峭山坡中段、极其隐蔽的岩缝出口处。他贪婪地、近乎痉挛地深吸着这冰冷却无比自由的空气，感受着肺部那积郁已久的地底浊气被彻底置换的刺痛与畅快。然而，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钉在了山坡下方，那片在渐明未明的天光下显露出庞大而破败身影的废墟之上。

那绝非自然的山体滑坡或小规模的村落遗址。放眼望去，断壁残垣连绵成片，一直延伸到视线被更远处山峦阴影吞没的尽头。依稀可辨的街道格局，倒塌的石质建筑基座，甚至一些残存的、风格古朴粗犷的雕刻纹路，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一个规模可观、颇具文明的聚居地。只是如今，一切都被厚厚的尘埃、疯长的枯黄藤蔓以及岁月无情的蚀刻所覆盖，死寂得令人心悸。

而更让宁休瞳孔收缩的是，在这片本应被遗忘的死亡之地的中心区域，靠近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仿佛曾是议事厅或神庙的高大建筑废墟旁，竟真的摇曳着几点微弱却异常扎眼的橘红色火光！火光不大，像是篝火的余烬，或是数量不多的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却清晰地证明着——此地，有人！

是敌？是友？

巨大的警惕瞬间压过了刚刚涌起的脱困喜悦。宁休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隐藏在岩缝出口的阴影中，全力运转刚刚恢复些许的文气感知，小心翼翼地向火光方向探去。

距离太远，感知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那边有几股并不算强大、甚至有些杂乱虚弱的生命气息，似乎还有低沉的交谈声随风断续传来，听不真切。更重要的是，他并未感知到任何熟悉的幽影教邪气，或是其他带有明显恶意的能量波动。

“宁先生……外面……是什么情况？”身后岩缝内，传来婉娘压抑着恐惧的、气若游丝的问询。她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感受到了外界的不同**。

宁休没有回头，压低声音，简短的回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出来了……但下面……是一片很大的废墟……里面……有人。”

“有人？！”婉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死死捂住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地底逃亡的阴影尚未散去，任何“人”的出现，都足以让她草木皆兵。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宁休背上的夏衍，忽然轻轻动了动。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在渐明天色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静静望着山坡下的废墟和那几点微光。他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宁叔叔……”夏衍用极轻的声音说，“那些光……不黑……不坏……好像……很饿……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