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冰河初泮(1/2)

极致的严寒,在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后,终于显现出一丝松动的迹象。虽然大地依旧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呵气成霜的清晨依旧凛冽,但敏锐的人已然能察觉到不同。正午的阳光,不再只是苍白无力地映照雪原,而是开始带上些许微弱的温度,照射在向阳的岩壁或棚顶上时,能听到积雪融化时细微的“滋滋”声,晶莹的水珠顺着冰棱滴落,在雪地上凿出一个个小坑。风也不再是那种干冷刺骨的刀割般的感觉,偶尔会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南方暖湿地域的温润气息。寂静的山谷中,开始响起一些被严寒压抑已久的声音——冰层内部因温度变化而发出的“嘎吱”呻吟,以及积雪在自身重量下缓慢沉降的摩擦声。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对于常人而言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妙音谷中这些身心都经过一定程度修炼的僧俗二众而言,却如同擂响在心头的战鼓,预示着一段漫长闭关岁月即将迎来转折。每个人的内心,都悄然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萌动,既有对春日暖阳的渴望,也有对未知外界的隐隐担忧,更有着将冬日修行成果置于更广阔天地中去检验的期待。

净源的变化最为明显。经历了寒潭印月之夜的领悟,加上整个冬季在极端环境下的砥砺,他的禅定功夫已然臻至一个新的境界。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对治寒冷或腿痛,那些曾经强烈的感受如今在他觉照的明镜中,如同云影般来来去去,却无法再撼动镜体本身。他甚至开始尝试一种更深的观法——于定中直观心性的本体。这并非思维推究,而是依靠深厚定力产生的直观智慧。有时,在晨曦初露、万物将醒未醒之际,他静坐中能体验到一种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灵明寂照状态,无我、无人、无众生相,唯有澄澈明朗的觉性本身,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这种体验短暂而珍贵,每次出定后,他都感到身心轻安,智慧增长,对妙光王佛所言的般若空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贴近。他明白,这仍是路途风光,但路途已然愈发清晰。

净坚的进步则体现在性格的潜移默化上。持诵佛号已成为他呼吸般自然的习惯,不仅在静坐时,即使在清扫最后残余的积雪、或是准备开春后可能用到的工具时,心中佛号亦绵绵不绝。这股持续不断的净念,如同温和的流水,将他性格中粗砺的棱角悄然打磨得圆润了许多。他依旧有力,却不再轻易发力;依旧果断,却少了往日的急躁。一日,他在协助阿山检查地窖时,发现一处支撑木略有松动,若在以往,他可能二话不说便用力猛敲加固,但这次,他仔细观察了结构,然后寻来合适的木楔,耐心地一点点嵌入,动作沉稳精准。阿山看在眼里,不禁暗自赞叹。连小石头如今都更愿意亲近这位“净坚叔叔”,因为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稳重感,取代了从前隐约的压迫感。

居士们的变化同样可喜。山婶持家愈发井井有条,将对家人的关爱扩展为对全谷僧俗的细致照料,心中常怀感恩。阿山不仅将各项体力活计安排得妥妥当当,还凭借猎户的经验,开始留心观察山谷周围动物活动的迹象,以此判断山外形势和气候变化。那三位流民信众,脸上早已不见了初来时的惶惑与卑微,代之以踏实与宁静,他们视此谷为家园,护持之心真挚无比。

妙光王佛静观着这一切变化,如同园丁观察着经历严冬后土壤中萌动的生机。这一日,天色晴好,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并未召集众人进行严肃的开示,而是信步走到谷地中央,那冰层开始变薄的潭水边。众人见状,也纷纷安静地围拢过来。

潭水边缘的冰层已然酥脆,呈现半透明的蜂窝状,冰下的流水声比冬日时清晰了许多。妙光王佛俯身,拾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投入潭心尚存的一片薄冰上。石子落下,并未击穿冰层,却发出“叩”的一声清响,冰面以石子落点为中心,漾开一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和如常,却仿佛带着春风化雨的力量:“汝等可见这冰层?严冬之时,坚厚如铁,封锁潭水,隔绝内外。如今阳气萌动,冰虽未全消,其质已变,其坚已摧。内在活水,终将破茧而出,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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