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晨钟暮鼓(1/2)
妙光王佛在土地庙槐树下的首次宣讲,如同在烈风镇这片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着镇西角落的生态与氛围。宣讲中那些关于“因果”、“修心”、“安顿身心”的朴素道理,虽未立刻让听者大彻大悟,却像一颗颗种子,落入了一些饱经苦难、渴望安宁的心田,在日常生活的缝隙中悄然萌发。
宣讲过后的几日,土地庙迎来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光景。前来的人不再仅仅是打水或求助具体事务,更多了几分虔诚的意味。清晨,天光未亮,便有信众陆续来到庙外,安静地等候。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带愁苦的中年男女,甚至有几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当庙门吱呀一声打开,净源、净念等僧伽出现在晨霭中,开始例行的早课诵念时,这些信众便会恭敬地合十(动作虽不标准,心意却诚),跟随在后方,或静立,或模仿着盘坐,虽不懂经文深意,但那平和悠扬的诵念声,仿佛具有洗涤心灵的力量,让他们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山婶会在早课后,为一些早早赶来、或许还未用早饭的贫苦信众分发一些简单的粥食。这并非施舍,而是一种无声的关怀。人们安静地接过,眼中满是感激。随后,净源或净念会应众人之请,在院中席地而坐,就着昨日宣讲的内容,进行更浅显的解答。他们用最贴近生活的比喻,解释何为“善念”,何为“恶因”,如何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行善积德,如何面对生活中的逆境与不公。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贴近泥土的实在话,却让听者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午后,庙中会相对安静。妙光王佛大多时间在殿中静坐,气息与整个庙宇、乃至更广阔的天地相融。净言会利用这段时间,整理草药,为前来求医问药的人诊治。他的医术更多源于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和愿力的疏导,辅以草药,对于一些常见病痛、陈年暗疾,往往有奇效。前来求医的人,在感受到身体舒缓的同时,也或多或少听闻了一些佛法的道理,身心皆得抚慰。
傍晚时分,会有一次简单的晚课。暮鼓虽无(烈风镇规制,非官署寺庙不得擅设钟鼓),但众人心中的节奏却已形成。晚课内容或许是静坐观呼吸,或许是回顾一日言行,反省过失,发起善愿。当夕阳的余晖将庙宇的剪影拉长,院中众人静坐的身影,与远处镇中的喧嚣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一种名为“修行”的生活模式,开始在这破旧的庙宇中,悄然生根。
这种规律而祥和的生活,如同一种无声的宣示,影响力逐渐溢出庙墙。镇西的民风,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街坊间的争吵减少了,相互帮扶多了起来。人们遇到不顺心的事,会下意识地想起庙中师傅说的“嗔心如火,先烧自身”,会努力平复情绪。一些顽劣的少年,被家人带来庙中几次后,虽未必立刻变得乖巧,但眼神中的戾气也淡了几分。甚至连守备府派来巡逻经过此地的兵士,都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氛与其他地方不同,少了几分浮躁与混乱,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守备府高层的眼睛。
李崇山镇守站在书房窗前,听着手下密探关于西庙近日情况的详细禀报,手指习惯性地敲打着窗棂。禀报的内容事无巨细,从每日晨昏诵念的人数变化,到僧人们与信众交谈的具体内容,再到镇西民风的细微转变。
“镇守,依卑职看,这些和尚……似乎确有些门道。”禀报的密探头目小心地选择着措辞,“他们不聚众,不滋事,所言所行,多是劝人向善忍耐。西边那片地界,往日是最难管的,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不断,近来却安分了不少。连带着,咱们巡防的弟兄也省心了些。”
李崇山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香火渐盛的旧庙。他沉吟良久,问道:“文先生如何看?”
文先生坐在下首,轻轻放下茶盏,缓声道:“镇守,此前我等担忧其聚众惑乱,或与外部势力勾结。如今观之,其行止颇有章法,约束门下甚严,所传道理,虽与我儒道正统有异,然其核心亦在劝善止恶,安抚民心。于当前稳定烈风镇局势而言,短期看,利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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