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梵音初唱(1/2)

【当前时间节点】

* 百国之界,黑风隘,戍卫营房

* 道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 儒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 农历:十月二十七,清晨

黑风隘的清晨,是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恍惚与难以置信的寂静中到来的。关墙内外,硝烟未散,血腥气混合着晨雾,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关外开阔地上,狼藉遍地,散落着黑狼部溃逃时丢弃的兵甲、倒毙的战马以及少数重伤哀嚎的弃卒,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而诡异的攻防战。

关隘之内,幸存下来的守军与百姓,脸上已不见了昨夜的极致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压抑着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探究。他们默默地收拾着残局,照料伤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间紧闭的营房。

营房内,气氛却比外界更加凝重与微妙。

宁休(时年二十二岁)盘膝坐在榻边,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缠绕的绷带渗出淡淡的黑绿色,邪毒未清,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对面榻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却已平稳许多的李清(时年二十七八岁),眉头紧锁,仿佛在消化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信息,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冲击与挣扎。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夜夏衍(时年八岁)转述的那句来自风语部落强者的讯息——那讯息并非通过语言,而是一道直接烙印在他心神深处的意念:

“此子身负‘慈悲净世之力’,非道非儒,乃此界未闻之‘梵’道初芽。幽影之劫,非止一教一派之祸,实关乎九寰运数。护其东行,入汉土,自有缘法。慎之,慎之。”

“梵”道?慈悲净世之力?非道非儒?关乎九寰运数?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宁休自幼接受的儒家理念根基之上!天地间,除了道法自然、儒修己身,竟还存在第三种如此奇特、直指心灵、能净化邪祟、引动英灵的根本力量?而这力量的源头,竟是他一路护持的这个年仅八岁的孩童?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观察与验证。

而在另一张简陋的床铺上,夏衍已然苏醒。他安静地坐着,小脸恢复了少许血色,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淡金色的流光已内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平静,仿佛蕴藏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婉娘(时年六岁)紧紧挨着他,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石柱(苦泉镇猎户)和几名伤势大好的猎户守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昨夜关墙上的“神迹”,已让他们将夏衍视若神明。

“宁先生…”石柱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李先生的伤…”

宁休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兄文气反噬,心神透支,非药石能速愈,需静养时日。所幸根基未损。”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衍,眼神复杂,“小友,你…感觉如何?”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

夏衍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好多了。心里…不累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昏迷的李清,小手轻轻抬起,“李叔叔…心里…有很多沙子…堵住了…”

宁休一怔:“沙子?”

夏衍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很多想不通的事…很多…规矩…压着…让他喘不过气…”他指的是李清道心因昨夜冲击而产生的滞涩与困惑。

在宁休惊愕的注视下,夏衍将小手虚按在李清额前尺寸之地,闭上眼睛。没有光芒,没有气息波动,但宁休敏锐的文心却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温和、包容、充满抚慰力量的无形涟漪,正从夏衍掌心缓缓溢出, gently 渗透进李清的眉心识海。

这不是治疗肉体的伤势,而是在抚平其动荡紊乱的心神,疏导其因认知颠覆而产生的道心滞碍!

数息之后,李清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匀长,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褪去,显然陷入了更深沉、更安宁的休养状态。

宁休瞳孔骤缩!这…这绝非儒家养气功夫,也非道门清心咒法!这是一种直指本源、润物无声的心神滋养之力!

“小友…你这…”宁休的声音有些干涩。

夏衍收回手,略显疲惫,轻声道:“李叔叔…需要静…不能急…”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议论声。

“王校尉回来了!”有兵士低声喊道。

很快,脚步声临近,营房门被推开,一身征尘、面带极度疲惫与一丝后怕的王校尉大步走了进来。他甲胄上沾满血迹,眼神却异常锐利,一进来,目光便死死锁定了榻上的夏衍,毫不掩饰其探究、震惊、乃至一丝敬畏的情绪。

“宁公子,”王校尉声音沙哑,开门见山,“鹰嘴堡之围已解。黑狼部主力突然撤退,堡内伤亡不小,但根基未失。”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盯着夏衍,“昨夜隘口之事…王某需要一个解释。”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的直率,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任谁经历昨夜那英灵显圣、敌军莫名溃逃的诡异场面,都无法保持平静。尤其是,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个孩子息息相关。

宁休心中一凛,正斟酌如何回应。

夏衍却抬起眼眸,平静地迎上王校尉审视的目光,轻声开口,答非所问:“那位…骑大鹰的叔叔…说,东边…有能帮我们的人。”

王校尉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风语部落!那传说中的存在!这孩子不仅知道,还能传达其意?!他昨夜虽在鹰嘴堡,但关于紫羽雷鹰惊退巴图的零星消息已传回,此刻得到“证实”,如何不惊?

“东边…汉土…”王校尉喃喃自语,眼中的戒备与审视迅速被一种决断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对宁休沉声道:“宁公子,诸位!黑风隘乃军镇,不宜久留。既然风语…既然有高人指点东行,王某便不多留了。我会签发通关文书,并派一队熟悉路径的老兵护送诸位一程,直至离开百国之界边境!也算…报答昨夜守隘之恩!”

他这话,已是明确送客,却也提供了最大的便利与保护。显然,夏衍的神秘与风语部落的介入,让他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宁休暗松一口气,郑重拱手:“多谢校尉!”

王校尉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夏衍一眼,转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承受不住那无形的压力。

营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宁休看着夏衍,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汹涌。风语部落的预言,王校尉的反应,夏衍方才抚平李清心神的手段…一切迹象都表明,夏衍身上所蕴藏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与…重要。

“东行…汉土…”宁休沉吟着。汉王国是东胜神洲最强大的王朝之一,文化昌盛,道儒并立,相对安定。去那里,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小友,”他看向夏衍,语气不自觉地更加郑重,“到了汉土,你…欲何为?”他问的,不仅仅是行程,更是一种对未来的探寻。

夏衍偏着头,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营房的墙壁,望向遥远的地方。他轻轻 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这里…”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有很多…声音。”

“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在哭。”

“很害怕。”

“很疼。”

他的眼眸中,那内敛的金色流光 微微闪烁了一下,倒映出 并非眼前景象的 苦难与黑暗。

“我想…”他抬起头,看向宁休,目光纯净而坚定,“让…害怕的人…不害怕。”

“让…疼的人…不疼。”

“让…心里有沙子的人…沙子…自己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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