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落之后(2/2)

老人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别叫前辈,我就是个守山的。”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脊,“刚才看见星子落那边了,猜是你们成了事。”他从背篓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红薯,“刚从灶里扒出来的,给孩子们暖暖手。”

红薯的甜香漫开来,混着晨雾钻进鼻子里。林定军看着孩子们捧着红薯啃得满脸是泥,突然觉得,所谓“无限”,或许就是这样——前人种下的火,后人接着燃;前人没说完的话,后人接着讲;前人没缝完的布,后人接着补。

有个孩子举着啃剩的红薯皮,指着天边的朝霞喊:“看!像不像‘凤蝶’阿姨画的那幅画?”

林定军望过去,朝霞果然像只展翅的彩蝶,翅膀上还沾着星子的光。他低头继续给布娃娃缝裙子,这次的针脚好像直了些,像道刚刚划过夜空的星轨。

山脚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是接应的人到了。林定军把缝好裙子的布娃娃递给小姑娘时,她突然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软乎乎的,像颗刚成熟的草莓落在皮肤上。

“谢谢星星叔叔。”她说。

林定军站起身,拍了拍沾着线头的裤子,看见母亲正和“星轨”前辈说着什么,两人不时望向他,眼里的光比朝霞还暖。苏晓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风筝线轴,上面新缠了卷闪亮的金线——是刚才那颗坠星的碎片磨成的粉末,在晨光里闪闪烁烁。

该下山了。他最后看了眼坍塌的溶洞方向,那里已经升起袅袅的白烟,像谁在天空写下的省略号。风掠过草地,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往山下跑,林定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踏实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望了眼,晨光中的山脊线起伏着,像条正在呼吸的龙。他想起“北斗”老人的线轴,想起“萤火虫”的碎布头,想起“凤蝶”没画完的画——原来所谓传承,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是把别人递来的线,再接给下一个人而已。

“叔叔,走啦!”孩子们在前面喊他,风筝线在晨雾里拉出细细的光,像根透明的银线,一头连着孩子的手,一头拴着天边的朝霞。

林定军应了声,快步跟上去。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却让人觉得清醒——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像那些刚升起的星子,正沿着自己的轨道,稳稳地往前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