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晋献公式:骢姬的情感计算(2/2)

申生是个老实人,孝心也重,不疑有他,照办了。祭祀后,把酒和祭肉(胙肉)送到宫里。

骢姬趁机在酒肉里下了毒(《左传》记载是“寘(zhi)毒于胙”)。等献公回来,她假装让献公先享用,献公刚要动,她“提醒”:“外面进贡的东西,得试试有没有问题。”于是把酒洒在地上,地立刻鼓起包(可能是化学反应或夸张描写);给狗吃,狗死了;给一个小宦官吃,小宦官也死了。

戏做足了。骢姬立刻哭天抢地:“太子怎么这么狠心啊!君上年纪大了,他这就等不及了吗?为了我们母子,他竟然要弑父!”(“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弑代之,况他人乎?”)

铁证如山(虽然是伪造的),加上长期积累的猜疑,献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情感计算的结果导向了预设的结论:太子要反!

申生逃回曲沃,有人劝他向献公辩解。申生怎么说?他说:“君父没有骢姬,寝不安,食不饱。我如果辩解,骢姬必定获罪。君父老了,我不能让他不高兴。”(“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

看看,骢姬的情感计算多么成功!她不仅让献公相信太子有害,甚至让太子自己,也因为不愿破坏父亲晚年的“情感依赖”(对骢姬)而放弃了申辩的机会。献公的情感天平,完全被骢姬操控了。

最终,太子申生在曲沃被迫自缢。骢姬清除掉了最大的障碍变量。

四、计算的溢出效应:系统崩溃与流亡者

除掉申生,只是第一步。骢姬立刻对重耳、夷吾等公子也如法炮制,诬陷他们参与“毒肉阴谋”。献公此刻已完全被情感计算的结果支配,派人去捉拿。

重耳和夷吾不是申生,他们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了流亡。重耳逃到了翟国,夷吾逃到了梁国。晋国一下子失去了最优秀的几位继承人,朝堂为之一空。

骢姬的计算看似大获成功。奚齐被立为太子。献公死后,按照遗嘱,奚齐继位。

然而,情感计算能操控一个昏聩的老人,却无法计算人心向背和政治现实。

晋国的贵族们不是瞎子。他们看着贤能的太子被逼死,看着有为的公子们流亡,看着一个年幼的、仅凭母亲得宠上位的孩子坐在君位上,心里能服气吗?

献公尸骨未寒,晋国的大夫里克、丕(pi)郑等人就发动了政变。奚齐被杀。骢姬姐妹和她们的儿子,在残酷的权力清算中,被“鞭杀”于市(《左传》)。骢姬精心计算了十几年,以为为儿子铺好了通天之路,最终却把儿子和自己都送上了绝路。

她算准了献公的情感,算尽了后宫的心计,却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支撑一个国家的,不仅仅是君王的私情,更是贵族集团的共识、人才的储备和基本的政治伦理。当她的计算严重破坏了这些根基时,反噬的力量将是毁灭性的。

五、公式的遗产: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国家动荡

骢姬死了,但她启动的这场“情感计算”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晋国陷入了长期的内乱。奚齐死后,骢姬妹妹的儿子卓子短暂即位,又被杀。晋国一时无君,陷入混乱。

流亡在外的公子们成了新的变量。夷吾在秦国的帮助下率先回国即位,是为晋惠公。但他背信弃义,搞得天怒人怨。之后,经历更多磨难、聚集了更强大团队的重耳,在秦国的再次支持下回国,夺取君位,这就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

从骢姬得宠到晋文公即位,晋国乱了几十年,国力大损,骨肉相残。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那个晚年昏聩的晋献公,和他对骢姬那份被精心计算、进而无限放大的偏爱。

骢姬的“公式”证明:在绝对权力的体系内,操控最高统治者的个人情感,确实能短期内改变权力流向,制造巨大的破坏。但这种基于私情与阴谋的算计,因为背离了更广阔的政治现实和人心公议,最终带来的不是稳固的权力,而是系统的崩溃和漫长而血腥的震荡。

(第38章完)

骢姬的鲜血染红了晋国的宫阶,但她开启的潘多拉魔盒已经关不上了。公子夷吾靠着许诺河西之地,借来秦国的兵车,率先踏上了回国争位的路。一个更现实、也更狡诈的赌徒登场了。下一章,看夷吾如何利用国际资本(秦国)进行一场高风险的政治并购,而他后续的“违约操作”,又将如何把晋国拖入与西陲强邻的长期债务纠纷,甚至引发一场决定国运的跨国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