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乐毅备忘录:五国联军灭齐协调(2/2)
3. 指挥权的“名义”与“实质”:
名义上,乐毅被推举为五国联军的“纵约长”(总指挥)。这给了燕国巨大的荣耀,也赋予了乐毅法理上的调度权。但在实际操作中,乐毅极其谨慎。他深知秦将(可能是斯离)、赵将(可能是廉颇)都非等闲,不能硬压。他的策略可能是:设定总体战略目标(如济西决战),明确各军攻击方向和任务,但给予各国主将在战术层面相当的自主权。自己则亲率最熟悉、也最听话的燕军主力,承担最艰巨的攻坚任务,以身作则。他用威望和实际战果,而非单纯的命令,来维系指挥体系的运转。
三、济西决战与长驱直入:当算法完美运行
当五国联军像一股混浊而浩大的洪流,压向齐国西部边境时,齐湣王才从“天下之主”的迷梦中惊醒。他仓促集结全国主力,由大将触子率领,在济水之西迎战。
这场决战,几乎成了乐毅战略的完美演示。
齐军虽众,但士气低落(连年征战,民疲兵怨),将领与君王互相猜忌(湣王遥控指挥,派人威胁触子“不战则掘汝祖坟”)。而联军士气正旺,配合虽不完美,但在乐毅的调度下,从多个方向施加压力。
史载“触子欲固垒不战,齐王怒,辱之,触子遂战,败走。”(《战国策》)齐军一触即溃。主将触子下落不明(可能阵亡或逃亡),副将达子收拢残兵退守临淄门户秦周(今山东淄博附近),再战,再败,达子战死。
济西一战,齐军主力崩溃。乐毅审时度势,做出了一个大胆到令盟友都吃惊的决定:谢绝秦、韩两军(它们已抢够本,且后方有忧),独率燕军,长驱直入,直扑临淄。
这是他备忘录里最精妙的一笔。他看穿了:
秦、韩志在抢掠削弱齐国,对长期占领兴趣不大,且担心老家。
赵、魏想吞并齐国边境城池,也乐意看燕齐死磕。
而燕国,要的不是一时之财,是彻底灭齐,永绝后患。必须抓住齐国王室崩溃、中枢瘫痪的黄金时间窗口,实施“斩首”和“占领”。
燕军如入无人之境,半年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攻克临淄。齐湣王仓皇出逃,最终在莒(ju)城被楚将淖(nào)齿所杀(楚王派淖齿“救齐”,实为分羹,见齐王失势便杀之)。齐国王室权威,彻底崩塌。
四、征服的悖论:占领、怀柔与抵抗的火种
乐毅的军队进入了梦幻般的临淄。他将齐国的珍宝、祭器(包括昔年齐掠燕的)尽数运回燕国,燕昭王亲至济上劳军,封乐毅为昌国君。
但乐毅明白,军事征服只是开始。齐国太大了,文化太深了,人民太多了。单纯的杀戮和掠夺,只会激起更猛烈的反抗。他的备忘录进入了更艰难的“战后治理”阶段。
他采取了一系列怀柔政策:
禁止抢掠:严明军纪,保护降民。
尊重齐俗:保留齐国原有行政体系和风俗,减轻赋税。
礼遇齐士:访求、优待齐国的名士和贵族,授予官职。
祭祀桓公、管仲:承认并尊崇齐国的辉煌历史,以示尊重和拉拢。
他想用“以齐治齐”的柔性手段,消化这块巨大的战利品。短时间内,效果显着,大部分齐地似乎平静地接受了占领。
然而,他低估了齐地深厚的民气和潜伏的抵抗意志。再怀柔的政策,也改变不了占领军的本质。齐国的文化自豪感和王统观念,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点。
在齐国东南一隅,两座城池像钉子一样,牢牢楔在燕军看似无垠的占领区中——即墨和莒城。尤其是即墨,守将战死后,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低阶官吏被推举出来,他的名字叫田单。
乐毅的大军围住了即墨,却迟迟不能攻克。是乐毅的怀柔让他手软了?还是即墨的防守确实坚韧?或者,是那个名叫田单的人,在城墙后面,正在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草根智慧和诡诈狠厉的方式,重新点燃齐国人心中那团几乎熄灭的火焰?
当乐毅在临淄的齐王宫中,阅读着各地(大部分已臣服)送来的报告时,他不会想到,真正的挑战和颠覆,并非来自外部那些已被吓破胆的诸侯,而将来自占领区内部,来自那个被他包围的、看似绝望的小城。一场围绕情报、谣言、人心和非常规战法的生死博弈,已经在即墨的废墟与营垒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八十三章完)
乐毅的怀柔政策像温暖的潮水,试图抚平齐国大地的创伤与棱角。但在即墨这座孤城,潮水撞上了最坚硬的礁石。礁石的守护者田单,手中没有乐毅那样庞大的联军和精妙的备忘录,他只有一城悲愤的军民,和一颗被逼到绝境后异常冷静清醒的头脑。他将在绝对的劣势中,将人性的弱点、信息的迷雾和古老的巫术,混合成一种全新的战争毒剂。下一章,看田单如何用谣言瓦解敌人的信任,用火牛撕裂钢铁的阵线,在不可能中,为齐国撬开一道通往复活的、血与火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