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郑国渠反转:疲秦变强秦的工程(2/2)

“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史记·河渠书》)

(当初我确实是被当作间谍派来的,但是水渠修成,也是对秦国有利的啊。我虽然为韩国延长了几年的国命,却为秦国建立了万世的功业。)

这话,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摊牌和价值重估。他承认了阴谋,但立刻将焦点从“动机”转向了“结果”。他迫使秦王从纯粹的“受骗愤怒”中跳出来,重新审视这项已投入巨资、完成大半的工程,其终极损益究竟如何。

他紧接着给出了无法反驳的实证逻辑:此渠若成,关中将成为旱涝保收的沃野,亩产大增(“收皆亩一钟”,一钟约合六石四斗,远超当时平均水平)。这将是“秦之万世之功”。

四、秦王的决断:将计就计与功利主义的胜利

秦王政沉默了。他的怒火在郑国冷静的陈述面前,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冷酷的理性与极致的功利计算。

杀郑国,易如反掌,但工程将半途而废,数年投入付诸东流,关中缺水的困局依旧。更重要的是,这会成为天下笑柄:秦国被韩国的“疲秦计”戏弄,最终一无所获。

不杀郑国,让他继续修完,意味着吞下被算计的耻辱,但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可惠及万世的巨大利益。粮食,正是横扫六合最根本的硬通货。

在这道选择题前,秦王政展现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可怕的现实主义者特质。个人的面子、一时的愤怒,在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他能吞下商鞅的严酷,能忍下吕不韦的专权,自然也能咽下郑国带来的这份“屈辱的礼物”。

他做出了让所有朝臣惊愕的决定:不杀郑国,命其继续修渠。

这不是宽容,这是一次基于超级功利主义的战略抉择。他将计就计,把韩国的“毒丸”,变成了强壮自身的“补药”。从此,这条渠被命名为郑国渠。

五、功成与遗产:水渠如何改变天下格局

在秦王的强力支持下,郑国渠最终全线贯通。泾河之水滚滚东流,注入干渴的关中大地。史载:“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方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史记·河渠书》)

数字是冰冷的,也是震撼的。四方余顷(约合今二百八十万亩)的盐碱地变为良田,亩产一钟。关中的粮食产量实现飞跃,秦国战争机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强大的后勤补给。

韩国“疲秦”的初衷彻底破产。他们非但没有拖垮秦国,反而亲手为这个巨人的躯体,安装了一颗更强劲的“心脏”。郑国渠灌出的不仅是粮食,更是秦军东出函谷、一次次发动灭国战争的底气。

郑国的个人命运也得以保全,甚至因功受赏。他由一名间谍,转变为秦国水利史上的里程碑人物。而韩国,在献出这条计策后,仅仅多苟延了数年,便成为秦灭六国进程中,第一个被拔掉的钉子。

郑国渠的故事,是战国博弈中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案例。它揭示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清晰的利益计算面前,小国的“奇计”是多么脆弱。它也彰显了秦国统治集团,尤其是秦王政,那种为了终极目标可以摒弃一切情绪、利用一切资源的可怕的务实精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秦人,硬是把敌人妄图用来“覆舟”的洪水,化为了承载自己帝国战舰的汪洋大海。

(第91章完)

郑国渠的清水灌溉了秦国的野心,也冲刷出一片思想斗争的废墟。当对“实效”的崇拜成为国家至高信条,不同路径的争论便只剩下你死我活。咸阳宫廷的暗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打响。一方是深谙帝王心术、长于实务操作的廷尉李斯,另一方则是孤高傲世、将法家学说推向哲学极致的韩国公子韩非。他们师出同门,思想同源,却注定无法共存。下一章,看这一对法家顶尖的“双子星”,如何在秦王政的御座前,展开一场关于学说解释权与个人生死存亡的残酷内斗,他们的恩怨,又将如何影响帝国思想的最终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