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齐国抉择:享乐主义与战略短视(2/2)
后胜此刻也是冷汗直流,但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那等于政治自杀。他强作镇定,拿出了最后的“法宝”:
“大王勿忧!此必是王贲军灭燕后,顺道巡边,或索要些钱粮犒军。我齐国一向恭顺,秦王岂会无故加兵?当下之急,非是备战,而是速派使臣,携重礼前往秦军大营,问明来意,重申友好。若仓促备战,反易引发误会,触怒秦王!”
这套说辞,简直是鸵鸟政策的终极版本。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在想着是不是误会,要不要送礼道歉。
更可怕的是,齐王建竟然觉得……有道理。他习惯了后胜给他安排的“安全”剧本,无法应对完全脱稿的残酷现实。他下令:不抵抗,派使臣,带着更多的金银珠宝和讨好文书,去迎接王贲的大军。
齐国的使臣在半路遇到了秦军前锋。他们献上礼物,表达“疑惑”和“友谊”。秦军将领可能都愣了一下,然后收下礼物,客客气气地说:“我军奉王命前来,请齐王出城相见,共商大事。”——标准的受降说辞。
使臣回报,后胜又解读为:“你看,秦军并无恶意,只是请大王会盟。”
三、不设防的沦陷:一场没有抵抗的葬礼
就这样,在王贲军队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的推进中,齐王建和后胜依然没有下达任何有效的全国动员令。一些地方守将试图抵抗,但得不到中央的任何支援和命令,很快被击溃或投降。
秦军兵临临淄城下时,看到的是一座城门大开、毫无战意的都城。没有滚木礌石,没有烽火连天,只有城头一些茫然失措的守军,和城内依旧笙歌隐隐的繁华街区。
最后一刻,齐王建或许终于清醒了一瞬。但为时已晚。抵抗?城内军队久疏战阵,将领与后胜关系盘根错节,谁能指挥?逃亡?四周已被秦军围定,能逃到哪里去?
史书记载这最后的场景,充满讽刺:“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秦军士兵进入临淄,百姓没有敢抵抗的。)不是不敢,是不知为何要抵抗。四十年的“秦齐友好”宣传,早已消磨了普通民众对秦国的敌意和警惕。
王贲派人送来了最后通牒:出降,可保性命富贵;抵抗,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在堆满珍宝的宫殿里,齐王建面对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姬妾和面如死灰的大臣,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容易的决定:投降。
他牵着白马,素车,捧着象征王权的玺印节符,出城向王贲投降。齐国,这个立国八百余年的东方大国,曾经称霸中原,曾经几乎被乐毅所灭又艰难复国,最终,在一枪未发、一矢未放的情况下,宣告灭亡。
四、短视的代价:黄金棺材与囚徒哀歌
齐王建没有被杀。秦王嬴政将他安置在共地(今河南辉县)的一片松树林边,给了他一块封地,有屋舍,有仆从。名义上是“优待亡国之君”。
但很快,残酷的真相浮现。那片封地荒凉偏僻,供给匮乏。从未经历过苦难的齐王建,在孤独、悔恨与物资短缺中,据说最终活活饿死在松柏之间。齐国人哀怜他,作歌云:“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松树啊柏树啊,让王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劝他降秦的)门客吗?)歌中充满了对误国佞臣(后胜之流)的痛恨,和对君王昏聩的悲叹。
后胜的下场?史书未详载,但可以想象,一个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受贿者,在秦国的价值体系中,不会有任何好结局。
齐国的悲剧,不在于它弱,而在于它昏。
它拥有最雄厚的资本(财富、人口、地理),却选择了最懒惰、最愚蠢的生存策略——用金钱收买安全感,把国家命运寄托在敌人的“仁慈”和“信义”上。它就像一个拥有金山却从不锻炼的胖子,以为靠撒钱就能让所有强盗变成朋友,最终在强盗亮出刀时,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的灭亡,为战国时代画上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句号: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心面前,苟且的享乐主义和侥幸的战略短视,不过是延缓了死亡判决的执行,而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战国是丛林,齐国却一直想着在丛林里经营一个五星级度假村,直到推土机开到门口。
(第96章完)
临淄的财富流入了咸阳的府库,齐地的版图并入了秦国的疆域。当今天下,已无“诸侯”。然而,在洛阳,还有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星火——那个早已失去了土地和实权,却依然顶着“天子”名号的周王室。秦国的刀锋清扫了所有强大的对手,现在,终于轮到处理这个古老而空洞的符号了。下一章,看八百年的周室如何迎来它啼笑皆非的终幕,而那位债台高筑的周赧王,又将如何在帝国碾压而来的车轮前,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募资”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