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盘庚迁殷——改变国运的宏图伟略(2/2)

再者,他恩威并施,许以光明未来。

他承诺:“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尚书·盘庚上》)我带领你们迁徙,是为了安定国家。又描绘迁殷后的美好蓝图:“用永地于新邑。”(《尚书·盘庚上》)在新都邑永久安居下来。同时严厉警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尚书·盘庚上》)从今往后,做好你们的事,摆正你们的位置,管住你们的嘴。惩罚到你们身上,可别后悔!胡萝卜加大棒,政策清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直指核心矛盾——贵族豪强。

盘庚最犀利的言辞,对准了那些倚仗权势、贪婪聚敛、阻挠迁都的旧贵族。他怒斥:“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尚书·盘庚上》)你们不要欺侮老成人,也不要轻视孤幼。各自管好自己的一摊,尽力效劳,听我一人的谋划。他特别强调:“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尚书·盘庚下》)不要聚敛财宝,要为民谋生建立功业。把恩德施给民众,永远能与我同心。这话的矛头所指,再清楚不过。迁都,不仅是换地方,更是盘庚打击旧既得利益集团、重塑王权经济基础、整饬吏治的一次大手术。把都城从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奄地连根拔起,迁到一个新环境,旧的关系网和利益格局会被最大程度打破,盘庚可以凭借王权,在殷地重新分配土地、安置臣属,建立一套更听命于王室的新的统治班底。

那么,为什么是殷?

盘庚选择殷地,绝非盲目或无奈,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抉择。殷地(安阳)地处太行山东麓、古黄河西岸的冲积扇上,地势相对高敞,能有效避开水患频仍的古黄河主流道(这是此前多次迁都的梦魇)。它西靠太行天险,东面是大平原,易守难攻,且有山林、河流、沃野等多种资源,能支撑一个大型都城的长期生存。从地理位置看,它更接近“天下之中”,便于控制四方,尤其是监控和压制西方、北方的方国。后来的考古发现证明,殷墟规模宏大,宫庙、作坊、墓葬区规划严整,其作为都城的气象远非此前任何一处商都可比。盘庚,为商王朝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长治久安的“天命之宅”。

经过艰难甚至激烈的斗争(《竹书纪年》有“盘庚旬,自奄迁于北蒙,曰殷”的记载,“旬”可能指一种强制手段),盘庚最终成功了。他“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尚书·盘庚下》序)率领臣民渡过黄河,回到了成汤故都的范畴(殷地近亳),结束了“九世”以来“五迁无定处”的漂泊。

迁殷之后,盘庚“行汤之政”,整顿内治,局势逐渐稳定。《史记》说:“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德也。” 盘庚迁殷,如同一剂猛药,强行打断了“九世之乱”的恶性循环。它通过空间上的彻底转移,重塑了王权权威,打击了割据贵族,凝聚了涣散的人心,并为商王朝后续数百年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地理与制度基础。

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混乱时代,终于被一个意志如铁的男人画上了句号。商朝这艘几乎沉没的巨轮,在盘庚手中被艰难地拖进了“殷”这个安全的港湾,开始了伤口的愈合与龙骨的重铸。然而,盘庚解决了生存问题,却尚未实现强大的复兴。真正让商朝在这片新土地上绽放出震惊后世辉煌的,将是他的侄孙——那位被称为“武丁大帝”的君王,和他那位能征善战的王后“妇好”。一个属于青铜与甲骨、征战与祭祀的巅峰时代,即将在殷墟这片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