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夫骨寒(2/2)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几个字像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老六那张扭曲惊恐的脸。就在两天前,雨歇的午后,这个老更夫还倚在衙门外的墙根下晒太阳,跟路过的陈默闲聊扯淡。王老六当时带着几分醉意,拍着胸脯吹嘘:“陈爷,您别看我老六是个打更的,咱命可不算差!前些年路过个瞎眼老道,非要给我算,说我是什么…什么‘三两三钱’的骨重!判词是…是‘离群孤雁’,嘿,说咱老来无依!呸!老子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有酒喝,有肉…呃…有饭吃!”

“三两三…孤雁失群…”

纸片上的血字,竟与王老六亲口所述、属于他自己的《称骨歌》判词,分毫不差!

而“亥时三刻”…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王老六被发现时,梆子落在他脚边,时间正是亥时三刻刚过不久!

寒意瞬间席卷了陈默全身,仿佛有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上。这绝非巧合!王老六的死状离奇地印证了他的骨重判词——孤雁失群,凄凉离世!而这带血的残片,就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陈默心神剧震之际,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纸片烧焦边缘的下方。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焦痕掩盖的暗红字迹,笔触更加凌厉,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

“**…下一位,骨重五两二…子时…**”

嗡——

陈默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雨声、风声、皂隶紧张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灯笼里那簇跳跃的、昏黄的火苗,以及手中纸片上那行如同淬了冰的血字。

“骨重五两二…”

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记忆深处。那是他自己的骨重!是他已故的师父,一位精通命理的老仵作,在他束发之年,依据他的生辰八字,郑重推算出的结果!判词他至今能倒背如流:“**此命推来福不轻,自成自立显门庭。从来富贵人钦敬,使婢差奴过一生。**” 福寿双全,安享晚年的命格!

“子时…”

一股冰冷的、直达骨髓的恐惧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陈默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攥紧了那枚小小的纸片,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割破手套嵌入掌心。

下一个…是他!

这带血的残片,这诡异的、以骨重判词为预告的离奇死亡,这指向他自身的、冰冷精确的死亡预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他被一个未知的、恐怖的、能操控命运的东西…点名了!

雨,似乎更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义庄空旷死寂的天井里,只照亮了一小圈湿漉漉的青石板,以及地上那具以诡异姿势蜷缩着的、印证了自身判词的冰冷尸体。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潜藏着噬人巨兽的黑暗。

陈默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斗笠流下,滑过他冰冷僵硬的脸颊。他低头,再次看向掌心那枚染血的纸片残角,那“子时”二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悬在了他命运的咽喉之上。

七日?六日?还是…就在下一个子时?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而那催命的符咒,已经冰冷地贴在了他的命门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