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的根脉(2/2)
“明白就好。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熬吧。我这窗户,虽然破了点,风景还行。”
他趿拉着鞋子回屋去了。
云清正依旧坐在月光下,看着远处沉静的群山。
她活着,在这或许并不公平的人世间。
有恨,但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一点温暖,有了想要验证的道理,有了一条或许能走通的,也属于自己的路。
云清正独自在门槛上又坐了片刻,直到夜露渐重,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她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
油灯的光晕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天地。
李章的声音低而平稳,还在读着书上的句子,似乎是某本地方志,讲述着作物轮耕的土法子。
丫丫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完全靠在李章胳膊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李老头歪在破旧的靠椅里,怀里还搂着那个空酒坛,鼾声一起一伏。
一切如常。柴米油盐,劳作歇息。
但云清正看着这一切,感觉确实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只想着如何利用这一切的复仇者。
她成了这画面里的一部分,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受着同样的冷暖。
从第二天起,云清正练完体能,不再只是埋头琢磨李玄舟那些高深理论或者打坐修炼。
她开始在村里走动。
起初只是帮着丫丫做些家务,后来看到哪家老人劈柴费力,她会默默过去搭把手。
她力气不算大,但运用李敖教的发力技巧,效率比老人自己高不少。
老人愣一下,讷讷道谢,她只摇摇头,继续干活。
村口老王头家的菜地招虫了,叶子被啃得七零八落。
云清正想起老头某次醉后嘟囔过,某种常见野草捣碎滤出的汁液,混合少量石灰,能驱赶某些软体害虫。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田埂边采了那种草,捣鼓了半天,弄出一桶味道刺鼻的绿水,让老王头泼在菜畦里。
老王头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过了两日,虫害竟真减轻了不少。
老王头逢人便说,李家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娃娃,有点门道。
豁牙老头家的儿媳产后体虚,奶水不足,娃娃饿得整天哭。
云清正翻捡李章给的那本《常见低阶药草图鉴》,去附近山林里采了些最普通的红枣和枸杞,又找到几株品相一般的益母草,配着家里仅有的一点红糖,熬了一锅浓稠的汤羹送过去。
她心里也没底,只说或许有点用处。那家喝了几天,气色竟真的好了些,奶水也渐渐足了。
虽不知是汤羹真起了效,还是心情好了自然恢复,但这份情,那家人记下了。
她发现,运用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理论,结合最朴素的民间智慧,往往能解决一些实际的小问题。
这让也她对李玄舟的理论有了更实在的认知。
她依旧每天给李老头打酒,换成了稍好一些,口感更醇厚的粮食酒。
酒钱从她那二百灵石里出。李老头喝得美了,心情就好,心情一好,念叨那些歪理邪说的时候就更多,偶尔还会给她一些奇妙的小册子。
云清正也开始跟着李敖进山。
李敖是去打猎,或者采集一些山货。
她体力见长,能跟上他的脚步。李敖话少,但会指出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草药长在什么地方,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
这些都是生存的本事,云清正学得很认真。
一回,他们遇到一头落单的野猪,獠牙锋利,脾气暴躁。
李敖让她躲到树后,自己抽出柴刀迎了上去。
那是一场纯粹力量与技巧的搏杀,泥土飞溅,吼声震天。云清正躲在树后,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李敖沉稳地闪避,抓住机会猛力劈砍,最终将那野猪放倒。
云清正也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力量,不仅仅是丹田里的灵气,也是这健硕的体魄,是这面对危险时的冷静和挥刀时的果决。
二百灵石也不抗花,她偶尔会买些肉回来,有时是猪肉,有时是野味。
为了改善一家子的生活,她来来回回自己添置进去小一千灵石。
灶房里的油荤渐渐多了起来。
丫丫脸上似乎有了点红润色。
李敖吃饭时依旧沉默,但碗里的饭添得勤快了。
李章还是会带书回来,有时会是几本云清正可能用得上的基础典籍,钱大概是从他抄书的微薄收入里省下来的。
一天晚上,月色依旧很好。
李玄舟喝完了云清正打来的酒,咂摸着嘴,意犹未尽。
他看着正在灶房门口帮着丫丫洗菜的云清正,忽然开口。
“丫头,你那些小打小闹,治治虫子,补补身子,还行。但没摸到根本。”
云清正停下手,看向他。
李玄舟用酒坛底蹭着地面,画着一个复杂的草图,但很快被泥土弄花。
他有些不耐烦地甩开手。
“这村子,地贫,水涩,人住久了,筋骨酥软,气血不畅,能长寿才有鬼。光补有什么用?得改改这根子。”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
“得像调理人体气脉一样,调理这地脉。虽然难,但不是没法子。”
他又指了指远处黑黝黝的山峦。
“那山看着碍眼,挡住了好些东西。但山也有山的气。引不过来。”
云清正心中一动。她想起老头之前那些关于地气引导和微灵脉嫁接的疯狂设想。
“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就是随口一说。真要做,麻烦得很,耗神费力,还不一定成。”
他晃悠悠回屋睡觉去了,留下云清正对着满院月光和远处沉默的大山出神。
调理地脉?引导山气?
但以她现在的能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帮助几户人家。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整个村子。
土壤的特点,水源的流向,村民常患的疾病,甚至孩子们玩耍时显露的精力状态。
那剩下的二千灵石,或许可以买来一些最初级的布阵材料?
或许可以试着从最小的一块贫瘠土地开始,或许可以引一股小小的山泉。
路很长,几乎看不到头。
但这一次,她看着这片土地,看着点点透出微弱灯火,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无力和怨恨,而是一种沉甸甸感到踏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