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冤种竟是我自己(2/2)
但她还在局中,还是没能逃脱。
命运兜兜转转,她还是踏上了这条母亲竭力想让她避开的路。
“所以……墨宗主……”云清正愣了愣神,声音干涩。
“他带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他知道我是钥匙?”
洛倾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幽冥宗主墨规,其先祖也参与了上古旧事。所以他知晓这些,并不奇怪。至于其目的……你需要自行判断。”
自行判断?
云清正的心乱如麻。
信任?还是利用?她分不清。
“无渡涯的灵气……”她想起另一个问题。
“封印残留,魔神之力逸散,加之仙盟刻意布置的……多种力量交织扭曲所致吧。”
洛倾漪像是在猜测,但云清正知道这些八九不离十。
“于此地修行,确有事倍功半之效,但也是一种保护,避免某些力量过早被惊动或侵蚀。”
保护?
云清正想起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原来还有这层含义。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来消化。
洛倾漪似乎看出她的思绪正混乱,起身道:“你若心有困惑,可常来。我这别的不多,关于古阵的孤本倒有一些,或许对你有助益。”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云清正恍惚地站起身,行礼告辞。
走出客院,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她沸腾的思绪。
无数拼拼凑凑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庞大而危险的漩涡。
……
而在那间隔绝了声息的静室内,墨规正经历着金丹大道上最凶险的一关——
心魔劫。
九转汇灵阵汇聚的精纯灵气已磅礴到极致,一次次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然而,外在的壁垒易破,内心的关隘难平。
起初,是那些他预料之中的景象:
幽冥宗的基业在仙盟联军和卫长风势力的围攻下烽烟四起,殿宇倾颓,万千弟子面孔在惨叫中倒下。
那些他曾庇护的人,都麻木的染上了绝望。
无数扭曲的人脸指向他,唾骂声排山倒海的涌来。
“魔头!”
“祸世妖孽!”
“罪该万死!”
声音尖锐刺耳,试图勾起他深藏的暴戾。
甚至,他看见云清正站在他的对立面,眼神冰冷陌生,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憎恨,手中握着剑,剑尖直指他,厉声质问: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你和他们一样,只把我当成工具!”
这些幻象逼真,带着侵蚀心神的力量。
墨规的心绪确有波动,宗门基业是他背负的责任,世人的毁誉他虽不屑却也无法完全无视,而云清正的恨意更是一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但,也仅此而已。
宗门若覆灭,他便战至最后一刻,无愧于心。
世人毁誉,于他不过耳旁风。
至于云清正,他早有预料,若她知晓真相,怨恨是必然。
这笔交易,他付出了资源庇护,她付出天赋价值,看似公平。
他心中虽有细微涟漪,却远不足以动摇道心。
他冷眼看着这些幻象生灭,神识固守灵台,如同万年寒冰,不为所动。
心魔也不过如此。
但幻象猛地一变。
所有的喧嚣厮杀指责唾骂瞬间褪去。
周围陷入一种死寂。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是云清正。
她倒在一片冰冷的废墟中,周身浴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她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正一点点变得灰暗,空洞。
她的脸上没有恨,只有一种绝望。
而在她身边,卫长风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云清正,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
墨规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坚固无比的枷锁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卫长风缓缓抬起手,凝聚起可怕的力量,对准了云清正。
他要彻底毁了她,或者夺取她最后的力量。
而她似乎连反抗的意志都已失去,只是那样空洞地望着虚无,等待着终结降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神识彻底撕裂开。
静室之中,墨规猛地睁开双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落在身前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周身原本稳定的灵力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内疯狂冲撞。
他脸色苍白,强行以意志压下,才没有当场走火入魔。
为什么……会是这个?
他的心魔怎么会是这个景象?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宗门覆灭,身败名裂,甚至被那丫头反噬一剑他都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啊……
可为何偏偏是看着她走向毁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不想失去关键人而已。
是的,衍阵灵体是应对未来危机的关键,耗费了他如此多心血才找到并带回,若被卫长风毁去,所有计划都将被打乱,局势会变得极其危险。
所以他会恐慌,会愤怒。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如果只是失去一件“工具”,他或许会恼怒,会计算损失,会思考替代方案,但绝不会产生那种恐慌和绝望。
那种感觉,更像是要硬生生剜掉他心脏的一部分。
他想起她初到无渡涯时,对着满院子资源那副又惊又喜,强装镇定的有趣模样。
想起她研究阵法时那副废寝忘食的专注侧脸。
想起她跟自己顶嘴时,那双闪着不服输光芒的眼睛。
甚至想起她偶尔流露出被她迅速隐藏好的脆弱和孤独。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以一个宗主审视重要资产的眼光在观察她,评估她的价值,计算投入与产出。
可现在,心魔劫却血淋淋地撕开了一层伪装。
一种陌生灼热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开来,夹杂着因为利用而产生的愧疚感。
他不懂。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复杂而混乱的情绪。
墨规缓缓闭上眼,压下心绪,试图重新凝聚灵力,继续冲击。
但那幅云清正濒死绝望的画面死死钉在他的脑海深处,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