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卧冰求鲤:我即我(2/2)
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的溃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放感。
仿佛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无形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
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起初只是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原来解开枷锁这么简单。
只要不怕死就行了啊。
光从她体内迸发出来。
那不是雪拂绫的皎洁,不是霜华绫的温润,是她燃烧生命,神魂,存在的一切,换来的最后光芒。
明亮,温暖,像北境里的太阳。
金丹,碎了。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悍然喷发。
那力量瞬间冲破了镜影契约所有的限制,将她短暂地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是元婴期的门槛。
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感知到了更精微的灵气流动。
原来,这就是超越金丹的感觉。
可惜,太晚了,也太短暂了。
这力量不属于她,是她用一切换来的,最后一次绽放。
卫长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那光并不刺眼,
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一种对世间一切规则的否定。
他本能地挥动天罚剑横档在身前,雷光爆闪,试图抵御。
但光芒过处,雷霆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消融。那光穿透剑幕,照在他身上。
那光碰到剑幕,剑幕就碎了。
“呃啊——!”
卫长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气破碎,整个人就那样远远倒飞出去。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他重重砸在地上,又连喷几口鲜血,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那是一种算计落空,面对未知力量的惊骇。
雪拂绫被灵波吹散,飘到他附近。
那光芒余波扫来,云承意仓皇后退,仍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光源。
仙盟修士们冲锋的脚步顿住了,施放法术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们看着卫长风被重创,看着那不可思议的光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这更像是一场献祭。
寒镜天宫的弟子们,无论是知道内情的还是茫然的,此刻都感受到一种深切的悲伤。
那光芒并不暴戾,反而带着一种温柔而决绝的告别意味。几个感性的女弟子已经捂住嘴,低声啜泣起来。他们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个重要的存在,正在逝去。
云清正倚着墨规,望着那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看到洛升澜在光中消散的身影,那么决绝,又那么孤单。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有些枷锁,或许只有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才能真正挣脱。
这代价,太沉重了。
洛倾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光芒升起,看着妹妹的身影在光中逐渐变得透明,看着她对自己,最后露出了一个像是解脱,又像是眷恋的笑容。
然后,光散了。
祭坛中央,空无一物。
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被净化过的虚空,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过。
风雪穿过那片空地,畅通无阻。
她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冰面上,碎成更小的冰晶。
她输了。
输掉了那个会跟她抢糖糕、会听她讲南境繁花、会在月下与她聊天的妹妹。
输掉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伴身。
霜华绫无力地垂落在她臂弯,光芒黯淡,仿佛也随着另一半的消亡而失去了所有色彩。
卫长风重伤濒死,仙盟失去指挥,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该走了。
两名长老红着眼眶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如同失去魂魄的洛倾漪。
她没有抗拒,任由他们带着,踉跄地转身。目光最后扫过那片空地,扫过那截失去灵性的雪拂绫。
从此,寒镜天宫只有一位宫主。
霜华绫依旧在她手中,只是那月白光华里,从此浸透了永不消散的悲伤与寂寥。
风雪更大了,将祭坛上的一切痕迹慢慢覆盖,也将那无声的呜咽与彻骨的悲恸,深深埋藏。
只留下一句随风而逝的、关于南境繁花的承诺,和一个再也无法完整的灵魂。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