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元辰阵里识魔障,方知孽海渡无人(2/2)
云清正看他,他笑够了,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百里桐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来。
“名门正派,总是这样。高高在上,拿着你们那套迂腐的规矩指点江山,审判他人。你们可知这世间的灰与黑?可知被命运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痛苦?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正义嘴脸,真让我觉得。”
“恶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隔空对着那个李老四一握!
“不——!”
李老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噗!
一团刺目的血雾在空中爆开,血肉骨被碾碎。
紧接着,那倒霉李老四身上的所有灵力被抽取,注入【绝】 位节点。
点位亮起光芒,灵力汇入下方沉寂的寒潭之中。
漆黑如墨的潭水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巨物,吞咽下了这血腥的祭品。
“现在,你还觉得,你们是对的吗。”
云清正牙齿都在打颤,她看着百里桐,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的道?用无辜者的血,铺就你救妹妹的路?用他人的命,填平你心中的恨?百里桐,你口口声声说宿命不公,说正派虚伪,可你现在做的,与你所憎恨的,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你甚至比你口中的伪君子更不堪!因为他们至少还披着一张人皮,而你,连这层皮都不要了!”
百里桐盯着云清正,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嗤笑一声,踱步向寒潭,仿佛道尽苍凉。
“区别?区别就是,我从未标榜过自己是好人。”
他缓缓开口,“你们生来光明,自然可以高高在上地审判阴影。而有人,从一开始,就活在泥沼里。云清正,你既然将死,知道的多一点也无妨。”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清正,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我的父亲,百里青松,曾是这附近最有天赋的散修,于阵法一道,堪称奇才。我母亲,卫祁芜,是卫家那一代最小的女儿。”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流露出温柔的追忆。
“我们一家,原本住在这里。父亲为人布阵赚取灵石,母亲操持家务,日子富足安乐。我记得,父亲手巧,总会用草叶给我编各种小动物,母亲会在夜里哼着古老的歌谣哄我入睡……后来,榕儿出生了,那么小,那么软,父亲抱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上苦涩:“可这一切,从他们被迫成为守阵人那天起,就碎了。守护封印,需要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那是缓慢的凌迟。父亲的身体日渐衰败,母亲的容颜急速老去……到我十二岁那年,连我父亲,都已经听不见妹妹叫他爹爹了。那些被守护的村民,在我父母力量衰退时是如何对待我们的?朝我们扔石头,说我们是灾星!就连我们去市集买米,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云清正看着对面这个可悲又可恨的人,他在微微发抖。
百里桐的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最可笑的是,那些名门正派明知守阵人的后果,却从未伸出援手。他们只会说,这是你们的职责!可即便如此,我的父母依旧没有放弃责任,他们说,这是卫家的宿命,不能让魔气泄露害了更多人。”
“我翻阅古籍,拜入后土宗,日夜苦修,只为找到两全之法。可当我学成归来时,看到的却是父母的尸身!他们连墓碑都不能立,因为担心元神有了落脚之处,被魔神残魂利用,化为厉灵。我拼命修炼,我想变得强大,我想保护最后的亲人,我想打破这宿命。我恳求我的师尊古明今,他是金丹长老,我觉得他一定有办法,我告诉他家族的宿命,告诉他我妹妹天生体弱可能与魔气侵蚀有关……”
“你猜他怎么对我说?他看着我,那双道貌岸然的眼里满是算计,他说……他说他可以想办法帮我父母缓解痛苦,甚至可以尝试医治榕儿,但条件是……待榕儿年满十六,要送予他为侍妾!”
百里桐猛然逼近,抬起云清正的下巴,力度之大,让她挣脱不得。
“侍妾?!我那单纯善良,连只蝴蝶都舍不得伤害的妹妹?去给他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做侍妾?!哈哈哈哈……”
他再次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道仙师!不过是另一群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所谓的名门大派,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我只能把他们的尸身暂时安置在寒潭后的山洞里......而榕儿,自那以后就时常疯癫,时而清醒,时而如孩童般呓语。医修说,她先天体弱,受魔气侵蚀,活不过二十岁。”
他猛的放开云清正。
“你说,我该怎么做?像那些正派一样,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亲人死去吗?”
百里桐背对着云清正,无奈的笑着摇头。
云清正赶紧爬起来,四下观望,焦急的寻找阵法可能存在的脆弱节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你猜怎么着,我竟意外得到了失传的煞元术全本!所以我回到了这里。我用计接近古明今,在他最得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剜了他的金丹,用他的神魂作为献祭,彻底唤醒了这座沉寂的古阵!而他,成了我蛊虫第一批最肥美的养料……”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片被他改造得污秽不堪的土地,语气狂热:“看到了吗?这阵法,这煞气,这力量。它们虽然肮脏,虽然残酷,但它们真实!它们能给我力量!能让我打破枷锁!能让我救榕儿!”
“我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成果,有何不对?能为榕儿换体洗髓,还能助我凝结煞婴……!”
他盯着云清正,质问道,“这些村民,这些帮众,他们哪一个手上完全干净?哪一个心中没有私欲恶念?用他们的命,换我妹妹活下去,换我向这该死的一切复仇,这交易,很公平!”
云清正想起那些村民为了活命,不惜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情景。
可是榕儿呢……
“公平?”
云清正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
“你用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百里桐。你口口声声为了妹妹,可你问过她吗?她若知道她的新生,是建立在这累累白骨和无尽鲜血之上,是用她最敬爱的哥哥堕入魔道换来的,她会不会宁愿就此长眠?!”
“她不需要知道!”
百里桐厉声打断她,眼神中充盈着偏执和疯狂,“我只要她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我来背就好了!”
他不再给云清正说话的机会,双手抬起,翻覆之下,将灵力注入沐浴的节点之中。
寒潭中心的黑水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心脏搏动般的阴影在水底若隐若现。
“成为榕儿新生的基石吧,云清正。”
“这是你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