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风雪潇潇,何时能晴(1/2)
化召南安置好最后一名弟子,将那密道彻底封死,青石覆上冰霜,隔绝内外,如同合上一口棺椁。
他转身,再不停留,向着主峰那片炼狱中心狂奔。
他不敢慢,不敢想。哪怕一瞬。
脑海里只回荡起个念头——回去,回到师尊身边,回到苏望晴身边,和他们一起,无论生死。
当他终于冲破弥漫的烟尘,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主广场那片唯一的净土时,他看到的是——
师尊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力抽去了所有骨骼与神魂,正从半空中软软地坠落。
他看到她的身体甚至没有重重砸在地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轻飘飘,落在了那个她守护了一生的宗门主殿前,那残破的台阶上。
了无生机。
化召南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血液在刹那间冰封。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晚了!你回来晚了!
仓皇四顾,最终死死锁在了不远处另一个身影上。
苏望晴。
她还站在那里,像极北风雪中最后一株不肯折腰的寒竹,只是这竹,内里已然被蛀空,只余一副傲骨勉强支撑着即将崩塌的形骸。
她身上那件月白斗篷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乌发凌乱于空中,只是唇颊边粘了血痂。丝丝碎发贴在上头,凝成一个死结。
她正仰着头,望着月华坠落的方向,脸上空无一物。
那是一种荒芜的平静,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希冀期盼,都在目睹师尊形神俱灭的那一瞬,被彻底抽干、碾碎,随风散入了这漫天开始凄然飘落的飞霜之中。
望晴,望晴。
然天光晦暗如墨,风雪凄迷如诉,此长夜漫漫,何时能晴?
她眼前,渐渐的逼近一个人影。
他锦缎华服,气质超然,袍上的细线泛起光,仿佛这场血战对他未产生丝毫波及。
卫长风周身缭绕的死寂似乎更浓重。连带着他脸上那抹看似温润平和,实则隐含俯瞰意味的笑容,都显得格外刺目。
“苏师姐,坦白说,我颇为你惋惜。临危不惧,有勇有谋,方才还想启动那阵为你弦月瑶池留存最后一丝体面?可惜,天命……有时并不站在螳臂当车这一边。”
苏望晴抬起头,对上的是卫长风一双无波的眸子,他此刻微微偏头,似乎对苏望晴的选择颇为不解。
姿态优雅,仿佛真的在痛惜一株不慎长偏了的灵植。
“弦月瑶池勾结魔修,证据确凿,负隅顽抗,自取灭亡。月华师叔……唉,执迷不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望晴空洞的脸上,“但苏师姐,你不同。你是瑶池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仙盟广纳贤才,若你愿意弃暗投明,我可以代表仙盟,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仿佛托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条向前的金光大道。
“只要你肯点头,承认月华真人与魔修暗中往来,指认幽冥宗等势力乃是构陷瑶池、挑起纷争的祸首,并且……”
他另一只手中,凭空多了一个泛着幽冷光泽,刻满细密符文的法器。
“自愿戴上这锁魂圈。我愿以道心起誓,你不仅能活下去,未来在仙盟,必有你一席之地,甚至可得盟内资源倾斜,道途未必就此断绝。”
苏望晴终于有了反应。她极其缓慢的挪动目光,一点一点移到了卫长风脸上。
整个人很是僵硬,浑身上下冷汗淋淋,一缕青丝不知何时蹭到额前,挡住了她大半眼眸。
她仿佛看着什么腐烂生蛆的东西,强行摆在了自己面前,还自以为是什么无上珍馐。
现下的苏望晴不比得卫长风,她浑身脏兮兮,歪歪扭扭的站着,却努力把脊梁挺直。嘴角那么一扯,不像笑,倒像是谁用刀片在泥像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让她整个人突然活了,也死了。
卫长风听见眼前这个人仰头叫他,声音咚的一声,活似一块石头投到井里去了。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总会想起这个雪天。
想起这个女人站在那里,背后是烧焦的梁木,像些黑色的骨头支棱着。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积了薄薄一层。
“卫长风,”她又叫了一声,然后开始说话。
她说她的师尊骂他的师尊是躲在暗处的老王八,还养了他这条见不得光的恶犬。
她顿了顿,看着卫长风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我觉得,师尊骂得对,但还不够透彻。”
“你们仙盟,总喜欢把秩序规矩大局挂在嘴边。你们用这些漂亮的词,捆住所有人的手脚,堵住所有人的嘴。顺你者,便是昌明正道,逆你者,便如我弦月瑶池,合该覆灭,便是自取灭亡。”
她说这些的时候,盯着扫过雪里那些僵硬的影子。
那些昨天还会笑会闹的同门,现在都安静了,横七竖八的睡在地上,声杀滔天,也叫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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