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道左死生争(1/2)

因果如枷,沉沉压上她单薄的脊梁,比那生铁锻打的囚笼更甚。

那探寻真相与阻魔救世的宏愿,听着是顶天立地的豪语,落下来,却是要一口一口,用骨、用血、用魂去啃的荆棘之路。

她云清正,一个家破人亡、宗门不容的孤女,偏要逞这天大的能,担这山岳般的干系。

好比那田埂边的瘸腿老犬,不去捡食些泔水残渣,偏要龇着牙去撕咬猛虎的腿肚。自个儿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也就罢了,还要连累身边人,一个个被拖入这无底的血窟窿。

倒也是。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她一个金丹未圆满的小修,偏要扑腾着这残翅,去硬撼那九天罡风吗。

这便叫,炒熟了自个儿这盘苦豆子,硬往那阎罗殿的磨盘里填。

心火煎熬,五内如沸。

云清正甩甩头,似要甩脱这蚀骨的疲怠与自怜,将全部心神,重新投注到眼前那卷冰封玉润的残谱之上。

她试图以神识探入,却如蜉蝣撼树,只觉神魂一阵刺痛,被那意蕴无情弹开。

中应站在一旁,接过来鼓捣了半天,也显然没什么头绪,索性无奈的摊了摊手。

“别白费力气了,这上面的禁制应该是慕家独有的东西,兴许某个阵道宗师能有机会打开。我虽为器灵,擅吞纳转化,对此等精密如天道罗网般的布置,亦是束手无策啦。”

云清正听她这么说,也不研究了,干脆收起来。目光流转,掠过从吕同玉处得来的杂物,最终定格在那枚记载着《融灵化血功》的玉简上。

云清正记得那女人最后说,这功法残篇是玉衡给她的,吕同玉那个性子习不懂,也是兴许就没来得及学习。难不成玉衡就是靠此物达到金丹后期境地的?

云清正俯下身,一把捞起来。

“前辈,此物您可识得?我观之心神不宁,似是极为邪异之物。”

中应漫不经心地探入一丝神识,下一刻,她如遭雷击,继而向后跳开一大步。

“此功,号称熔万灵精粹铸己道基,进境一日千里。然其根基,在于夺与灭,掠夺他人灵力、血肉、乃至神魂本源。修行者每进一步,便背负一分亡者怨煞,如坠血海,心性稍有不坚,即为功法所驭,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更可怕的是……”

中应不说了,像是思考什么。云清正心急,那点求知欲被勾起来压不下去。

犹豫了半天,中应才道:

“此功会在道基之中,积累无法化解的血煞阴渣。前期掠夺来的力量有多迅猛,后期反噬便有多酷烈。突破大境界之时更是艰难。玉衡卡在金丹境数百年不得寸进,根源便在于此……他汲汲营营,支配卫长风收集法宝,觊觎魔神之力,恐怕就是想借外力强行冲刷这阴渣,可惜……饮鸩止渴,终至玩火自焚啊。”

云清正又有些不淡定了。

连玉衡那般人物都被此功困死在金丹境,而卫长风却诡异挣脱了部分束缚……所以在北境见到的卫长风,那时的力量,绝非普通元婴初期可比拟了。她何尝不知一宗之主月华真人又是何等天才,元婴初期就这么被轻易解决……

金丹和元婴。差一个大境界就是天堑鸿沟,就算一百个同水平的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一较高下。

紧迫。

“前辈!世间可有效用堪比元婴,能让我等速成的秘法?”

中应眉头紧锁:“你当元婴是什么?坊市里的糖人吗?说捏就捏?你那惊蛰剑,天罡三十六剑初成,尚需地煞七十二剑引至阳雷霆淬炼方能圆满!雷兽妖丹乃天地异种,可遇不可求。剩下的路……唯有引动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譬如元婴天劫之雷!可那等规模的天雷……”

“所以,还是要先到元婴?这不又是绕回来了?这根本是无解之局啊!”

中应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或许……还有一法,介于生死之间。噬灵珠,可纳万般煞气,转化精纯灵气。此地时光流速又缓于外界。你若能寻到一处世间煞气淤积不化的绝地,借噬灵珠之力,行险一搏,再借此地时间之差闭关冲击……或许,能于万丈悬崖边,挣得一线生机。”

云清正也听不明白中应接下来到底说的是什么了,只隐约听得一些此法凶险,煞气灌体,心神崩毁,道基化灰等词。

她也无暇顾及其他,现在那元婴两个大字就那样在脑子里转圈。

“试,或许九死一生,尚有一线回转之机。不试,便是坐视卫长风集齐法宝,魔神降临,万物同寂。”

她追问,目光灼灼:“前辈,那无边海……其煞气,可够资格?您可知其所在?”

中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被困于此多少岁月了?无边海?只听其名,如闻鬼域,具体方位,早湮灭在故纸堆里了!”

墨规立在一旁,只拿眼沉沉地瞅着。

那无边海三字楔进了他耳里。他心下先是木的,空落落没个着处,仿佛没听真。

随即,那些所用来代表严重后果的词语一个一个的打进来,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在他腔子里刺啦一声炸起一片细密的恐慌。

这恐慌不似刀兵,来得爽利;倒像沼泽地里渗出的阴寒湿气,顺着脚踝,一寸一寸,慢吞吞地往上爬,先是冰了小腿,再是僵了腰腹,最后直抵心口,攥得他那颗跳突的心,一下,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眼前似乎已不是这灵光氤氲的洞天,而是翻涌着无边黑气的死域,是玉衡,是卫长风那双因贪婪而最终空洞绝望的眼,是无数煞气缠身者扭曲嘶嚎的幻影……而那中间,赫然立着云清正。她的身影在煞气中若隐若现,眉眼间执拗,正被漆黑的怨毒一丝丝覆盖。

一股邪火毫无来由的窜起,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印出几道弯月似的白痕,又缓缓洇出暗红。

这丫头,怎么就偏要往那独木桥上撞?怎么就偏不信这世间还有别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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