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龙战于野（1/2）

狂妄？

“这天地辽阔，山川亘古，可论起‘狂妄’二字，谁能及您分毫？”

云清正算准力道，用肩膀硬接了卫长风隔空拍来的一掌。

卫长风那含怒一击，裹挟着磅礴魔威，结结实实轰在云清正身上。

她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得恰到好处，在阳光下绽开刺目的红晕。她身形踉跄，刚好借着这股巨力，毫不犹豫翻身，趴在大圣的背上，直射堕龙渊奔逃而去。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云清正环着大圣的脖颈，紧紧攥着它脖颈上的鬃毛。只觉得每次骑这麒麟，手都没地方放，要是还有以后的话，高低要给它配上一顶好鞍了。

“想跑？”卫长风狞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疯狂。魔婴在丹田内躁动不安，传递出对杀戮与毁灭的渴望，几大法宝在身，更给了他无穷底气。

罢了，时机已然成熟，此时不除她云清正更待何时！

“云清正啊云清正，你居然傻到要去堕龙渊？！还真是天助我也！此地阴煞之气充沛，正能助我魔神之威能，你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长啸一声，魔气滚滚，如影随形般紧追而去，速度更快上三分。

于记遒见状，不敢怠慢，连忙点齐麾下核心的仙盟弟子，各色遁光腾空升起，紧随着那两道一逃一追的惊鸿。

几乎是前后脚，墨规与裴玦等人堪堪赶到青岚宗废墟，只来得及看见云清正吐血遁走，卫长风继而追击的背影。

墨规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着，连气都喘不匀。所有念头一瞬间全被搅成了黏糊糊的浆子，他只想冲过去，把她从那魔头跟前拽回来，管他什么元婴魔婴，大不了把这条命填进去！他往前踏了半步，那半步却像踩在棉花堆里，又像是陷进了沼泽，软绵绵，沉甸甸，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眼给抽空了。

“宗主！”裴玦一把按住他。

“你现在追上去硬拼是白送一件大功劳！清正她是在引君入瓮。堕龙渊有周天大阵，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现在需要你去主持大局，稳住阵法，才能助她封印魔神，绞杀卫长风！”

墨规回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裴玦的眼睛。

护着她？把她藏在翅膀底下？

他墨规这翅膀，遮得住青岚宗的风，挡得了仙盟的雨么？连她什么时候种下这棵参天大树，什么时候联络了八方风雨都浑然不觉。她还需他一步一步护着？

墨规此刻才是那被蒙在鼓里，圈在局外的那个。她连受伤都是算好了角度，做给该看的人看的戏码。

他看她往前走，一步一血印，却只想把她拉回来，捂在怀里，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刀光剑影。

蠢，真是蠢透了。

他当云清正心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北境的雪，是无边海的浪，是这快要塌下来的天！

“……走！”既如此，墨规不再犹豫，即刻转身，幽冥宗弟子在其带领下化作一片森然遁光，紧随其后。

堕龙渊上方阴云密布。

云清正调整方向，让大圣往底下俯冲。穿过这层天然的尸骸的裹尸布，下方的景象豁然展开，却并非仙家洞府，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伤疤，狰狞地烙在大地之上。

暗红色的岩壁如同被巨神用染血的斧头胡乱劈砍过，嶙峋陡峭，寸草不生。

天光在这里似乎也怯了步，挣扎着从云缝漏下几缕，昏惨惨地照在渊底，那里是望不到头骸骨堆积而成的荒原。一些残破的旗帜半埋在骨堆里，早已看不出颜色，只剩褴褛的布条在不知何处来的阴风中微微抖动。

这片古战场中心并未如其名般死寂，暗盟的核心成员早已在此多时。

“陈师兄！”

那名被唤作陈师兄的汉子一回头，只见身后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年轻人激动地看着他。

“钱涣？你小子也在啊！你们流云观不是……”

“早都没了。卫长风那魔头，只用一言，说我们观主私藏魔道典籍，一夜之间……只有我跟着师父拼死逃了出来……”

那年轻弟子甚至轻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无可奈何。

“没想到你我友人还能在此地再度相见。苍天有眼……对了，陈师兄，你们这是，分管哪条阵基？”

陈平闻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四周：“我们接管西南方向。那边岩洞旁穿灰衣服的几个是天机门的残部，负责推演八门变化。乱石堆后面的，是弦月瑶池的化长老带着人在守木行位。还有那边，那几个使重剑的，是原来铁剑门的兄弟，宗门被灭后一直东躲西藏……”

钱涣顺着指引望去，只见这险峻的堕龙渊中，沟壑里、岩壁后、甚至枯死的古木树冠中，影影绰绰，不知埋伏了多少人。他们衣着各异，大多带着伤，面容疲惫，只沉默地检查阵基，调整法器。

“想不到……这么多人都来了……”钱涣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还有不少，是听说了云仙子的事，自己带着弟兄找来的。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虽然此地尽是一些小宗门的残部，并非声名显赫之辈，但联合起来也是一方战力。虽不过筑基金丹修为，却也不能在任人宰割！

“你看，裴师兄到了。”

钱涣抬头间，天光破晓，撕开一道缝隙，正是裴玦等人先一步赶到。

裴玦身着青衣，执扇而立。

“诸君，且看这堕龙渊——埋过龙，葬过仙，饮过英雄血，今日又要添新魂了。卫长风觉得咱们是砧板上的鱼肉，是随手能碾死的蝼蚁。”

四下寂静，众人也停了手里的活计，只听得裴玦慷慨激昂的言语回荡。

“可蝼蚁聚多了，也能蛀空千里之堤。咱们这些他瞧不上的残兵败将，今日偏要在这葬龙之地，为他掘一座新坟！待会儿阵起之时，都给我记清楚了。咱们脚下踩的不是绝地，是报仇雪耻的祭坛！手里的兵刃不是铁器，是问罪的铡刀！咱们这些星星点点的火，今日就要在这深渊里，烧他个通天彻地！”

“好！！”

那钱涣跳起来，头一个吼着接茬。

“让卫长风偿命！”

“让卫长风偿命！！”

“让卫长风偿命！！！”

随之而起的，是民众的滔天怒火。

中应依旧是那副红衣绝色的模样，她悬浮在噬灵珠上方，双手结印，神识与整个堕龙渊的地脉灵气勾连。

“差不多了，基础阵基都已激活，只等清正将将卫长风引入核心。”

裴玦点头，快速检查着身边几个弟子抱着的特制阵盘，连试了几次，都无异常，才让他们围着中应站定好。“噬灵珠随时可以接应。”

他抬头望向深渊入口方向，眼中难掩忧色。

此时，墨规率领的幽冥宗主力赶到。当他亲历其中，俯瞰这片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巨大深渊时，饶是心有准备，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地势之险峻，煞气之磅礴，以及那隐藏在岩壁、地缝、虚空之中，数以千计沉默修士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共同构成了一幅宏阔而悲壮的画卷。

随即，一股更深的酸楚与敬佩涌上心头。他一直想为她遮风挡雨，却从未真正看清，她单薄的肩膀下，藏着怎样的勇气、魄力与胆识。

合纵连横，将这样一群背景各异、心思不同的残兵败将凝聚于此，布下这逆天杀局……

如果是他墨规，能做到吗？

他能有此等决心，将此身性命与宗门存亡，尽数押注于此吗？

他看着那预设的主阵眼位置，心中蓦然一松。

既如此，她定是想好了吧。

如果想好了，我信你，我助你。

“墨宗主！”凌霜迎了上来，快速低语，“清正快到了，让大家立刻归位，隐匿气息！”

命令无声传递下去。

方才还人影绰绰的堕龙渊，如同潮水退去，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只剩下嶙峋怪石投下的扭曲阴影。

一道略显狼狈的流光率先射入深渊，云清正左肩衣衫破裂，渗出血迹。她并未直扑主阵眼，而是引着身后那团汹涌追来的墨色魔气，在预定区域盘旋。

“云清正！你还能逃到几时！”

卫长风的啸声而来，手中魔光不断轰出，逼得云清正身形更加狼狈，有几次几乎被击中后心。

『蠢货……赶紧离开这！』

『你给我闭嘴！你我马上就能达成夙愿，为何还要一次次阻拦我！』

是人，就会有破绽，就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卫长风再度压制了魔神残念，步步紧逼，身后，于记遒，燕离等人也陆续涌入，仙盟弟子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前方的云清正终于力竭，退至那片平平无奇的中心区域，背对卫长风，似乎已经无力再逃脱。

“云清正，你何苦再做这困兽之斗？此地煞气如织，骸骨为景，倒是与你我相得益彰。正该是你埋骨，我得道的洞天福地啊！”

云清正转身回头，确实不明白一件事。眼前这人，顶着一张俊朗的人皮，却偏爱行此等颠倒乾坤的恶行。

如此一来，这张脸是不是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