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虚空的回响(1/2)
控制中心重归寂静,只有应激红灯在墙壁上投下微弱而不祥的血色光晕,将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烧灼电子元件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凝固般沉重。
苏晚刚才那几句断断续续、从报废设备里挤出的宣言残响,如同冰冷的楔子,敲进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狩猎神明……”
阿飞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里那半截磨尖的金属管无意识地转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妈的……这话可真敢说。”他咧了咧嘴,想扯出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却只牵动嘴角僵硬的肌肉,笑容比哭还难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一半是后怕,另一半……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陌生的悸动。拒绝被定义?他阿飞活了小半辈子,偷鸡摸狗,见风使舵,不就是一直在别人的规则和眼皮子底下钻空子,变着法儿地“定义”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存空间吗?可“狩猎神明”这种定义法……太他妈烫手,也太他妈……带劲了。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又朝入口黑暗处瞄了一眼,仿佛那纯白的影子下一秒就会从那里钻出来。
林悦还跪在苏晚身边,握着的那只手依旧冰冷。她另一只手飞快地、近乎神经质地检查着苏晚颈侧的脉搏和呼吸,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湿气,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刚才广播里那些关于“试验场”、“协议”、“火种”的信息,与她身为研究者破解出的那些破碎数据严丝合缝,冰冷地验证了最坏的猜想。而苏晚最后那近乎癫狂的宣言……“无法被修正的错误代码”……林悦的脑子里,属于科学家的那部分逻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个比喻背后的信息维度和对抗策略,但另一部分,属于“林悦”这个人的部分,却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悲怆和一丝微弱兴奋的洪流冲击着。她看着苏晚苍白如纸的脸,这个一路带着他们闯过尸山血海、总是做出最冷静也最残酷选择的女人,此刻虚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却刚刚向整个星空发出了最叛逆的吼声。这极致的反差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雷战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刀已归鞘,双手垂在身侧,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腮边的肌肉在应急灯红光扫过时,不易察觉地绷紧又松弛。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评估着现状:指挥官重伤濒危,所在位置暴露(至少对那种存在而言),撤离路线不明,外部情况未知,而他们刚刚向可能存在的所有敌人,发出了最直接的挑衅。局势糟糕到无以复加。但奇怪的,心底那片自从末世降临、小队覆灭后就一直沉甸甸压着的阴霾,却被刚才那宣言撕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豁然开朗,而是透进了一丝滚烫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的“光”。“狩猎神明”……他的信条里没有神,只有命令、职责和要守护的东西。但如果“神”意味着那套随意抹除文明、定义生死的冰冷协议,那么……他的刀,似乎找到了一个超越以往所有命令的、终极的“目标”。这个认知让他血液微沸,又让他脊背发凉。
陈默半跪在苏晚另一侧,用自己的外衣将她裹得更紧些,试图阻隔地面传来的寒意。他低着头,镜片反射着红光,看不清眼神。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医学生特有的细致,检查苏晚瞳孔反应,擦拭她嘴角新渗出的血丝。相较于其他人的外露情绪,他显得异常安静。但扶在苏晚肩头的那只手,指尖却微微陷入衣料,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图书馆午后慵懒的阳光,那个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清冷侧影。和眼前这个气息奄奄、却刚向宇宙发出战书的女人,几乎无法重叠。但他又清晰地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不驯和决绝,从未改变,只是被末世淬炼得更加……夺目,也更加惨烈。“拒绝被定义……”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作为心理研究者(或者说前心理研究者),他太明白“定义”对一个人的塑造和禁锢。苏晚正在做的,是挣脱最深层次的定义——文明存在意义的定义。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与烈火。
角落里,李小明发出了一声稍重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要醒来,又沉入更深的昏睡。
短暂的死寂被这声呻吟打破。
苏晚的长睫也在这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眼底没有了星云般的深邃流转,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虚弱,眼白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未曾熄灭的**光**,依旧固执地亮着。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缓慢地移动,掠过陈默担忧的脸,林悦通红的眼眶,雷战紧绷的身形,阿飞下意识站直的背影,最后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固执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上。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她又咳了一下,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陈默立刻用干净的布角小心擦拭。
苏晚似乎想抬手,手指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她放弃了,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看向离她最近的陈默和林悦,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话……说出去了?”
陈默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说出去了。试验场,收割协议,观测者……文明之火的可能,还有坐标。最后……那些话,也传出去了。”
他指的是“错误代码”和“狩猎神明”。虽然他不确定外界能接收到多少,但控制中心里,他们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像是确认,又像是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试图牵动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最终只形成了一个近乎扭曲的、虚弱的弧度。
“好。”她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闭上眼睛,歇了几秒钟,胸膛微弱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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