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哑巴婆子说的话,比谁都响(2/2)
陆鸣浑身皮肤干裂,一道道赤红的纹路遍布全身,仿佛有火焰正从他的骨髓深处向外焚烧。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恨意。
但就在顾长生开口前的一瞬,那狂暴跳动的业火忽然滞了一瞬——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仇恨的灰烬,唤醒了某个被遗忘的记忆: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尖,递来一根糖葫芦,笑着说:“哥哥也吃。”
许久,顾长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小的时候,也曾以为,只要成为最强的那个,就能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可后来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鸣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刻的、平等的悲伤。
“真正的弱者,从来不是打不过别人的人,而是那些……被所谓的‘大义’轻易抛弃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贴身收藏的手抄《无剑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一行被血浸染过的字迹,轻声道:“你看,她也懂……有些东西,比胜利本身更重要。”
末页上,只有一行字——不准交出你自己。
那一刻,不只是陆鸣听见了,就连他体内狂暴翻腾的业火也为之一滞。
药婆婆失声惊呼:“不可思议!这焚心业火并未消散,而是被某种纯粹的执念净化……它不再依附于仇恨,而是选择了新的宿主——一个愿意替他人承担罪责的灵魂!”
当夜,顾长生召集了宗门所有幸存的长老。
议事厅内,他当众宣布:“从今日起,重建‘护道院’,专收天下间孤苦流离、无家可归的孩童。凡入院者,无论资质,皆受宗门庇护,传授道法。”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顾长生在此立誓,宗门之内,永不启用任何以生灵献祭的禁忌之术!”
“圣子三思!”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站了出来,忧心忡忡道,“若无秘法支撑您的纯阳圣体,一旦强敌来犯,我人族何以御敌?”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大厅中央,那里竖立着象征宗门最高权力的权杖。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权杖应声而断。
“那就让我先倒下。”顾长生收剑入鞘,眼神决绝如铁,“也好过踩着自己孩子的命,往上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就在此时,一道只有顾长生能听见的传音悄然在他识海中响起——正是昨夜那位神秘存在的使者墨九幽。
“陛下昨夜心情甚悦,”那声音带着笑意,“顺手焚了仙族在边境三座耳目塔。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他的火,轮不到别人来灭’。”(那位从不露面的魔帝,向来只在他认可的人身上留下印记。
)
紧接着,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灵,竟从寒渊洞的方向飘然而至,穿过墙壁,来到顾长生面前。
那火苗化作一个跳动的、约莫三寸高的小小火人,对着他,含泪叩首。
顾长生缓缓伸出手。
那火苗没有丝毫灼热之感,反而带着一丝濡湿的温暖,轻轻落在他掌心,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腰间的剑鞘之上。
剑鞘上原本古朴的太极纹路,瞬间亮起一抹温润的赤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剑意自他心底升起,这剑意不带丝毫杀伐之威,却厚重如大地,温暖如晨曦。
此乃,心火剑意——非为杀伐,只为守护。
翌日清晨,寒渊洞的石门缓缓打开。
陆鸣主动走了出来,他身上的业火纹路已经尽数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恨意,已被一种深沉的哀伤和茫然所取代。
他走到那片废墟中央,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抔焦土,紧紧贴在额前。
“我想……”少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想……替阿芽看看新院子。”
顾长生走上前,将他扶起,郑重地道:“护道院第一任执事,就由你来做。”
少年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也就在此时,一道只有顾长生能听见的传音,悄然在他识海中响起,是墨九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赞许:“陛下昨夜心情不错,顺手焚了仙族在边境的三座耳目塔,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的火,轮不到别人来灭’。”
而在遥远的魔宫高塔之巅,夜琉璃素手展开一卷残破的星域图,指尖轻轻抚过图上一处被朱笔圈出的星辰,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批注——“此处宜缓”。
她望着窗外无尽的星海,低声自语:“你写你的剑,我烧我的路……可不知不觉,我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
三日后,护道院的奠基仪式在宗门最大的广场上举行。
这里曾是宗门最辉煌的象征,如今却满目疮痍。
晨风本应清爽,却带着一丝腐土的气息;广场中央的地基坑中,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隐约泛着暗红光泽,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
幸存的弟子和长老们神情肃穆地站立着,看着顾长生亲手抱起第一块奠基石。
这块石头取自宗门主峰之巅,坚硬无比,棱角锋利,压在掌心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象征着新生与不屈。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将石料稳稳放入挖好的地基中时,脚下土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抓挠着大地的表皮……
紧接着,一股毫无征兆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寒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天空,在刹那间暗了下来,云层如墨翻涌,不见日光。
起初,那声音似风过林梢,若有若无;继而如骨笛呜咽,钻入耳膜;最终化作雷霆般轰入众人脑海,清晰无比——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不过,你们要建新家……”
“问过埋在这地下的亡魂,答不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