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决定去魔界,她却说“别来,我怕我忍不住(2/2)
魔渊,连接人魔两界的天然屏障,其中充斥着能吞噬神魂的罡风与怨念。
顾长生一袭白衣,踏入其中,如同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水。
瞬间,无尽的魔念如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识海,编织出最能动摇他心神的幻象。
第一个幻象,是夜琉璃。
她浑身是血,被无数正道修士围攻,绝望地向他伸出手,泣声求饶:“长生,救我……我错了,救我……”
他闻到了血腥味,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清冷如雪、又暗藏炽烈的幽香——这味道曾是他百夜里辗转难眠的根源。
顾长生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幻象而已。”
他心念一动,心海之中,一柄无形之剑骤然凝聚,一剑斩下!
眼前景象如镜面破碎,碎片中映出她哀泣的脸,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他继续前行。
第二个幻象出现。
夜琉璃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抵着自己的心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当真如此恨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好……我便死在你面前,让你永世不得心安!”
他甚至听见了匕首刮过皮肤的细微声响,感受到了她指尖滑落时那一瞬的微痒。
“心魔作祟。”
又是一剑,幻象再碎。
可这一剑落下,他喉间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斩杀与她有关的幻象,竟比斩杀真正的魔王还要耗费心神。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幻象层出不穷。
夜琉璃跪在他脚边,卑微地祈求他留下;夜琉璃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含笑死在他怀中;夜琉璃甚至化作苏小鸾的模样,对他哭诉被魔气侵蚀的痛苦……
每一道幻象都带着她特有的气息——那股幽香仿佛真实萦绕鼻尖,触觉、听觉、嗅觉交错,几乎让他产生刹那的动摇。
但他知道,那是魔念的蛊惑,更是他内心最深的软肋。
“斩!斩!斩!”
他每踏出一步,便斩碎一重幻象。
待他走出魔渊,踏上魔界土地的那一刻,脚底黑岩坚硬如铁,寒意从靴底直透骨髓,仿佛踩在地狱的脊梁上。
风停了,魔念散了,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
他仰头望去——
那座象征着魔界至高权力的雄伟宫殿,竟门户大开,宛如巨兽张开了喉咙,静候着他走入腹心。
而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唯有眼神中的杀意,凝练到了极致。
万级黑玉台阶之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独自站立。
不是身着威严帝袍的魔界女帝,而是一个只穿一袭素衣的女子。
她未戴帝冠,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束起,在魔界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手中,正静静地握着一枚戒指。
那戒指只铸了一半,断口处还残留着被强行中断的痕迹,正是那一夜,他挣脱她时,从她手中挣断的婚戒。
顾长生拾级而上,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魔宫的脉搏之上。
直至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与她相隔不过三尺。
“你可以走了。”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微颤,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顾长生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不拦我?”他冷笑一声,字字如剑,直刺她的后心,“夜琉璃,你费尽心机,不惜自毁名节设下此局,逼我破了修行百年的童子身,毁我剑心,乱我道途。如今,却在这里装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演给谁看?”
他的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猛然一震。
下一刻,她豁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长生心神剧震。
他预想过她会愤怒,会反驳,会再次巧言令色,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在她那双睥睨天下、冷傲孤清的眼眸中,看到那晶莹的、摇摇欲坠的泪光。
“你以为……我想这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疯狂,“顾长生!我每天在魔宫,听着你昆仑的练剑声,就像听着我自己的心跳!你每斩杀一个冒犯人界的魔族,我体内的魔血都痛得发抖!”
“你以为我设局?若非情契反噬,若非再也见不到你,我就会真的被这该死的羁绊活活烧死,我何至于此!”
她猛地抬起手,将那半枚未铸完的婚戒,决绝地抛向空中。
“你要斩情契?好,我给你!”
“但你给我记住——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夜琉璃死缠着你!”
她的眼中泪光决堤,声音却凄厉如杜鹃泣血,响彻整个魔宫。
“是你顾长生……早就住进了我的命里!”
风,骤然变大。
吹动了她的素衣,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爱,有恨,有不甘,有绝望,最终都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入那深不见底的宫门黑暗之中。
一道轻如叹息,却又重如山岳的话语,随风飘来,钻入顾长生的耳中。
“顾长生,你若不来,我会疯。”
“你若来了……我会更疯。”
宫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天地间,只剩下顾长生一人,孤零零地立于风中。
他胸口处,那道被他强行封印的剑心血纹,在夜琉璃转身的那一刻,便冲破了所有束缚,此刻正滚烫如燃,疯狂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封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盯着那枚被抛起,此刻正划过一道凄美弧线,缓缓下落的半枚婚戒。
它在空中翻转着,折射出魔界诡异的血色天光,像一颗破碎的星,又像一滴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