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玉碎不是事,是请帖(2/2)

他伸手拿起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燃火拐杖,递到寒狱使手中:“你们在外接应。”

而后,他解下身上沾血的外袍,叠好,放在岩石上。

“若三日之内我没有讯息传回,便焚我旧袍,为我祭魂。”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剑光,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没入了远方的滚滚风沙尽头。

夜琉璃凝视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抚过心口——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隐隐发烫。

“你也一样啊……宁可独自赴死,也不愿牵连他人。”

嘴角扬起冷笑,下一瞬,赤焰冲天,魔影破空而去,在天际划出一道妖异的赤色长痕。

——三日后,残阳如血。

一道身影踉跄而出,立于荒原边缘。

他衣衫尽碎,肩头嵌着一根漆黑骨刺,每走一步,黄沙都被染成暗红。

可他的眼神,比风暴更坚。

葬阳岭上,黄沙如刀,卷起漫天尘埃,刮过脸颊时带来细微的刺痛。

残破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布帛撕裂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嘶吼。

顾长生行至一处巨大的崖壁前,停下了脚步。

整面山岩,都被一幅巨大无朋的壁画所覆盖。

画中尸山血海,魔族獠牙毕露,人族战士断肢横飞,每一笔都似以血为墨、以骨为笔。

而在壁画中央,一个白衣染血的男子,怀抱着一柄破碎的长剑,孤寂地站立着,他的身影,竟与顾长生有七八分相似。

“你来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壁画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画灵妪。

她双目无瞳,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满是血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要看真相反噬吗?”

不等顾长生回答,她猛然抬起干枯的手腕,在锋利的岩石上一划!

“哗啦!”

殷红的鲜血如瀑布般泼洒在墙面之上!

刹那间,风云变色,鬼哭神嚎!

整幅壁画仿佛活了过来,画中的一切都在崩裂,扭曲!

无数面容稚嫩、眼神怨毒的冤魂咆哮着从画中挣脱而出,他们皆是当年被抽取了精魄用以“滋养”圣体的童男少女!

“还我命来!”

“为什么牺牲的是我们!”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嘶吼着,怨念着,数以万计的冤魂化作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扑向顾长生。

阴风刺骨,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顾长生不动如山。

他没有拔剑,没有运功,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那足以撕碎大乘修士道心的无尽怨气将自己彻底淹没。

耳边是亿万声哭嚎叠加成的噪音洪流,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灵魂深处传来被啃噬的钝痛。

直至那怨气侵入识海,阴阳莲剧烈旋转,一股无形却又至高无上的波动,终于自他的心脉深处,缓缓扩散开来。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母亲在月下低语:“静下来……听见了吗?万物皆有回响。”

也想起顾玄霄临终前,天地同悲,万籁俱寂的刹那。

“静。”

一个字,轻声吐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所有咆哮的、撕扯的、哭嚎的怨魂,瞬间凝固在半空,脸上的怨毒与痛苦还未散去,却已动弹不得。

风止,沙停,连心跳都似乎慢了半拍。

画灵妪那空洞的眼眶猛地“看”向顾长生,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心静领域’?!当年……当年顾玄霄临终前,勘破桎梏所创出的最后一式禁术!”

顾长生缓步上前,手中长剑出鞘,剑尖在黄沙之上,划下沉重而清晰的字迹。

一字,一句。

“自此之后,圣体非器,乃人。”

话音落,天地为之一静,连呜咽的风都骤然止息。

他识海中的阴阳莲疯狂生长,金黑二色的神秘纹路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至全身皮肤之下,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神圣与威严并存的气息!

“心静领域”轰然再扩,瞬间覆盖了整座山崖!

壁画上,那个怀抱断剑的白衣人影像,仿佛有所感应,微微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悲怆的脸上,嘴角竟缓缓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就在此刻,壁画前的地面轰然开裂,一道古朴的石门自地底缓缓升起。

门上,铭刻着一行太古符文:“唯心魄相通者,可启。”

顾长生怀中,那枚一路指引他至此的血玉,自行缓缓浮起,不偏不倚,正好与石门中央一道细微的凹槽完全契合。

咔哒。

一声轻响,万古的尘埃簌簌落下。

门,开了。

顾长生正欲迈入,忽觉心头一悸。

回首一瞥,只见崖壁阴影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隐去,宽袖垂落,一抹流转金辉的云纹一闪而没。

他瞳孔微缩。

那纹样……他曾在母亲遗物的玉匣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