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京城寻踪(1/2)
火车轰鸣着,将熟悉的城市风景远远抛在身后。卧铺车厢里,林晚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和远山,目光沉静如水。母亲躺在对面的下铺,或许是连日悲伤加之旅途劳顿,已经昏昏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们的目的地,是京城。
这个选择,在林晚心中盘桓了许久。那里是父亲口中捡到她的“城西老城墙根”所在的城市,也是一个足够巨大、足以淹没所有过往,让她和母亲重新开始的陌生汪洋。
她需要这样一种彻底的淹没。济安堂的空气里弥漫着父亲的身影,老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触发回忆,休干所承载着那段若有若无的情愫……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真正思考未来。唯有离开,去一个无人认识、也无人知晓她们伤痛的地方,或许才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才能有空间去安放那惊天的身世秘密,并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京城,以其无与伦比的庞大与疏离,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火车抵达京城时,是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庞大的火车站人潮汹涌,南来北往的旅客行色匆匆,没有人会留意到这一对眼神带着哀伤与茫然的母女。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与尘土气息,与南方小城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
林晚紧紧挽着母亲的手臂,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融入了这片陌生的人海。她们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辗转地铁和公交,在京城的远郊区域,租下了一个一居室的老旧单元房。房子不大,陈设简单,但好在干净,价格也在她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安静,也足够陌生。
安顿下来的最初几天,林晚几乎没有出门。她细心照料着母亲,购置必要的生活用品,熟悉周围的环境。母亲依旧沉默寡言,常常对着窗外发呆,但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家,她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不会时时触景生情,崩溃痛哭。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背影,林晚知道,仅仅是“离开”还不够。她们需要真正地与过去做一个了断,才能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尝试着扎根,哪怕只是暂时的。
在一个午后,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看着桌上那部从家乡带来的手机,它已经安静了好几天。她知道,只要这部手机还在使用,与过去的联结就未曾真正切断。济安堂的师兄、休干所的老团长……还有周聿深,都可能通过它找到她。
找到她,然后呢?
接受安慰?聆听关切?亦或是,面对周聿深那可能带着询问、甚至是不解的目光?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如何在那份她尚且理不清的情感面前,陈述父亲离世的悲痛与身世颠覆的混乱?
她不想解释,也无力解释。此刻的她,像一个受了重伤的动物,只想找一个黑暗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任何外界的触碰,都可能带来新的疼痛。
下定决心后,她拿起手机和身份证,对母亲轻声说:“妈,我出去办点事。”
母亲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林晚走出租住的小区,在街角找到了一家中国移动的营业厅。厅内灯火通明,办理业务的人不多,偶尔有机器叫号的声音响起,显得格外冷清。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公式化地问道。
“办理销号。”林晚将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卡递了过去,声音平静,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这个动作,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它意味着,那个由父亲取名为“晚”、在济安堂长大、认识了周聿深的“林晚”,将从这个通讯网络里暂时消失。
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确认信息,办理手续。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几分钟。
“好了,您的号码已经销户。里面的余额会在下个月退到您关联的账户……”工作人员后续的话,林晚有些听不真切了。她只是看着那张被收回的、小小的sim卡,它曾经承载了多少来自那个男人的、简短却让她心绪起伏的信息?如今,它变成了一片毫无用处的塑料。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接过身份证,转身离开了营业厅。
走出了门,寒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了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款式最简单的老年手机,这是她前两天在附近超市买的,里面插着一张刚刚在京城市面上购买的、完全不记名的临时电话卡。号码是一串全新的、冰冷的数字,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翻开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母亲的老年手机号。她们母女二人,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仿佛两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做完这一切,林晚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仿佛斩断缆绳的小船,虽然脱离了岸边的牵绊,却也彻底漂向了未知的、茫茫的大海。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与她的过去,在按下销号确认键的那一刻,彻底说了再见。
回到租住的小屋,母亲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望着窗外。林晚将新手机放在母亲面前,轻声告诉她这是新的号码,只用来她们彼此联系。母亲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依旧沉默。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状态中缓缓流淌。京城的生活节奏很快,但她们的小屋却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缓慢而安静。林晚开始尝试着走出家门,在附近寻找工作机会。她的中医执业资格是全国通用的,但想在京城的大医院立足并不容易。她投了几份简历,也去一些社区诊所面试过,但大多石沉大海,或者待遇与环境不尽如人意。
她并不气馁,她知道一切都需要时间。偶尔,她会带着母亲,乘坐漫长而拥挤的地铁,去往京城市区。她们在天安门广场看着飘扬的国旗,在故宫红墙黄瓦的宫殿间默默穿行,在颐和园的昆明湖畔吹着冷风……她们像无数普通的游客一样,穿梭在这座古老都市的着名地标之间,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和眼前宏大的景象,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与悲伤。
林晚也曾独自一人,按照记忆中父亲模糊的描述,去寻找那个“城西的老城墙根”。然而,京城的发展日新月异,所谓的“城西”范围太大,当年的老城墙绝大多数早已拆除,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商业区。她凭着感觉走到一片标注为“明城墙遗址公园”的地方,那里只有一段精心修复过的、供人参观的城墙,周围是现代化的建筑和车流不息的立交桥。
她站在遗址公园的简介牌前,看着上面关于古城墙历史的介绍,心中一片茫然。二十二年前的弃婴之地,早已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无处可寻。那块贴身的玉坠,此刻更像是连接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一天晚上,母亲睡下后,林晚再次拿出了那个蓝色的小布包,将玉坠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平安锁的造型古朴,玉质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她用指尖细细摩挲着锁身上那些极其细微的纹路,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信息。这些纹路似乎不是简单的装饰,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抽象的符号,但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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