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琴音与试探(1/2)
谢云昭的到来,比预定的时间要早一些。暮色尚未完全四合,甜水巷深处便响起了清脆而克制的马蹄声。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洪涛一人相伴,两人皆作寻常打扮,但那股行伍中淬炼出的挺拔与锐气,依旧与这略显僻静的巷陌格格不入。
沈清弦早已接到通报,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帷帽遮面,静立于修缮一新的工坊前院等候。院落里移栽了几株翠竹,添了一方石桌石凳,虽简朴,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沈东家,叨扰了。”谢云昭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笑容明朗,如同投入院中的最后一抹夕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暮霭沉沉。
他目光扫过四周,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地方闹中取静,收拾得井井有条,与之前那个狭小的铺面不可同日而语。
“小将军言重了,民女恭候多时。”沈清弦敛衽一礼,声音透过轻纱,平静无波。她侧身示意,“您要的衣物已备好,请入内查验。”
她没有将谢云昭引入待客的正堂,而是引到了紧邻工坊的一间小厅。这里陈设简单,更像是她临时处理事务的地方,桌上整齐地叠放着两套新衣,正是按照谢云昭的尺寸和要求赶制而成。
谢云昭的注意力却似乎并未完全放在衣服上。他拿起最上面那套石青色的常服,指尖拂过细密平整的针脚,又看了看另一套月白色的更偏文雅些的款式,点头赞道:“东家好手艺,效率更是惊人。”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小厅唯一的窗户——那窗户正对着后院工坊的方向,虽然窗扉紧闭,但依稀可闻细微的、规律的织机声与绣娘低语。
“这地方甚好,清静,适合专心做事。”谢云昭看似随意地评价道。
沈清弦心中微凛。这位小将军,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不拘小节。他是在探查她的底细?还是单纯感慨?
“勉强栖身而已,比不得将军府邸。”她轻描淡写地回应,将话题拉回衣服上,“小将军可要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民女可让绣娘立刻修改。”
“不必了,”谢云昭爽朗一笑,将衣服交给洪涛拿着,“东家的手艺,我信得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清弦始终未曾取下的帷帽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直率的好奇,“两次见面,东家皆以纱覆面,可是有什么不便?”
来了。沈清弦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民女容貌粗陋,且乃经商之人,抛头露面已属不得已,故而以纱遮面,免惹非议,还望小将军见谅。”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谢云昭虽觉有些遗憾,但也不好强求,只笑道:“东家过谦了。听声音,观气度,东家必是兰心蕙质之人。”他这话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并无轻浮之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琴音,若有若无地,从隔壁院落飘了过来。琴声不算极高明,指法甚至有些生涩,但音色干净,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意境悠远,与这黄昏院落竟有几分奇异的契合。
谢云昭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不由侧耳倾听,笑道:“没想到隔壁还住了位雅士。这曲子选得应景,只是指法稍欠火候。”
沈清弦的心却猛地一跳。隔壁院落?她记得赵掌柜说过,甜水巷这几处院子都还算清静,隔壁那家似乎久无人居,何时搬来了新邻居?而且偏偏在此时弹琴?这琴声……
她下意识地凝神细听,那琴音断断续续,并非流畅演奏,倒像是在……调试?或者,是某种暗示?她不由得想起那个神秘的“墨渊”。难道是他?他以这种方式,在提醒她他的存在?还是在试探她与谢云昭的关系?
谢云昭见沈清弦似乎有些走神,以为她也在欣赏琴音,便道:“这《高山流水》,讲的是知音难觅。今日能得东家亲手缝制新衣,亦算是一段缘分。谢某即将返回北境,不知临行前,可否有幸请教东家名讳?日后若需添置衣物,也好寻人。”
他这话问得直接,却并不让人生厌,反而透着一股军人的坦荡。
沈清弦收敛心神,隔着帷帽,能感受到谢云昭目光中的灼热与期待。她知道,若再完全拒绝,反而显得可疑。心思辗转间,她有了决断。
“民女姓云,单名一个‘弦’字。”她缓缓道。借用原主名字中的一个字,化用为姓,既不全然虚假,也保留了必要的距离。
“云弦……云老板。”谢云昭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回味了一遍,笑容愈发灿烂,“好名字!与这琴音相和,甚妙!既然如此,谢某便不客气了。云老板,日后我镇北军若需采买些日常衣物,或许还可再来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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