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惊雷乍起(1/2)

沈清弦亲笔撰写的呈文,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她并未激进地直接指控贪墨,而是以乙字库盘查为切入点,详述了账实不符、以次充好等“管理疏漏”,并附上了部分物证样本和对比数据。

最后,她恭敬地请示掌印太监李公公与长公主殿下,此类积弊当如何处置,局务章程又当如何整饬,方能上不负皇恩,下慰将士。这份呈文,既点明了问题,又将最终裁决权上交,姿态放得极低,却字字暗藏机锋。

呈文递上去后,尚衣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李太监那边毫无动静,既未召见她,也未对乙字库的处置做出任何指示,仿佛那份呈文石沉大海。

但局内的气氛却愈发凝滞,那些原本或观望或不屑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隐晦的敌意与忌惮。钱副司制等人表面上收敛了许多,行事更加“规矩”,但沈清弦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窥探和小动作从未停止。他们像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将她一举扳倒的机会。

沈清弦并不急躁。她深知宫廷办事的节奏,尤其是涉及此等丑闻,上层必然需要时间权衡利弊、互相博弈。她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继续她的布局。

她以需要熟悉全局事务为由,并不急于重新开放乙字库,而是拿着掌印太监的“授权”(那日李太监虽未明确表态,但默许了她暂时接管乙字库),开始名正言顺地查阅其他库房的账目概要,尤其是甲字库(御用)和丙字库(军需储备)的往来记录。她看得很快,并不深究细节,更像是例行巡查,这让一些警惕的目光稍稍放松。然而,在她心中,一幅尚衣局物料流转的宏观图景正逐渐清晰,与“墨韵斋”送来的暗账副本相互印证,许多疑点浮出水面,尤其是几条看似寻常、却涉及巨额资金流动的军需物料采购链。

同时,她加强了对各作坊的巡视。她不再仅仅观察,开始有针对性地“请教”问题。在绣房,她请苏绣娘讲解不同绣法的优劣和适用场景;在染坊,她与那名精通植物染料的年轻工匠探讨如何固色、如何调配出更符合军服要求的沉稳色彩;在裁缝作坊,她甚至亲自拿起剪刀和尺子,与老裁缝讨论如何优化剪裁版式,才能在保证活动量的前提下节省布料。

她以技术交流的姿态切入,逐渐赢得了部分真正专注手艺、而非钻营人际的工匠们的认可和好感。春桃和秋菊这两个小宫女,在她手把手的指点下,也渐渐褪去怯懦,做事越发稳妥,成了她可靠的耳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五日后的黄昏,沈清弦刚回到永昌侯府的漱玉轩(她仍被允许每日下值回府,这是长公主特许的恩典),翠珠便面色紧张地迎上来。

“小姐,下午府里来了位公公,说是李掌印派来的,递了话,说明日巳时,李掌印在尚衣局后堂花厅等您,有要事相商。”

终于来了。沈清弦心下了然。李太监沉不住气了。这次召见,是摊牌,是警告,还是另有图谋?

“知道了。”她平静地点点头,吩咐翠珠准备晚膳,心里已开始盘算明日该如何应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墨韵斋”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内室里,古掌柜——一个貌不惊人、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人,正将一张薄薄的纸条递给一位做寻常仆役打扮的男子。

“务必亲手交到云司制手中,不必等候回信。”古掌柜声音低沉。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近日漕运有异,一批军需棉纱恐遭延误。留意丙字库三号单。”落款是一个极淡的墨点。

这是萧执的警告!他竟对尚衣局的具体采购单号都如此清楚!消息来源之深,令人心惊。这意味着,有人不仅要在账目上做手脚,甚至可能直接在前线将士的御寒物资上动手脚,其心可诛!

纸条通过翠珠,在次日清晨沈清弦出门前,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她手中。看着那行字,沈清弦目光骤冷。这已超出了内部贪腐的范畴,这是通敌误国!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有了决断。今日去见李太监,或许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巳时整,沈清弦准时来到尚衣局后堂花厅。花厅布置雅致,李太监一身深蓝色宦官常服,正坐在主位品茶,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钱副司制竟也垂手站在一旁,见到沈清弦,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下官见过李掌印。”沈清弦依礼参拜。

“云司制来了,坐吧。”李太监放下茶盏,声音尖细平稳,“云司制上任以来,勤勉政务,雷厉风行,咱家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乙字库之事,处理得……很有章法。”

他话语似是称赞,但“很有章法”四字,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掌印谬赞,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沈清弦在下首坐下,姿态恭谨。

“嗯。”李太监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云司制啊,这尚衣局不比外间商铺,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乙字库那些陈年旧账,底下人办事疏忽,也是在所难免。依咱家看,小惩大诫,令其整改也就罢了。若深究下去,恐寒了人心,也耽误了宫中和军前的正经差事。云司制以为如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