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潭水已浊,鱼儿入网(1/2)
谢云昭的突然归来与当街力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暂时压下了针对沈清弦的喧嚣。那些受煽动的监生与百姓,在边军少将军凛冽的杀气与不容置疑的证言前,迅速溃散。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因此变得更加湍急、冰冷。
沈清弦深知,谢云昭的现身,如同一把双刃剑。他带来了主战派的强援,却也将她更清晰地标记为“主战派系”的核心人物,彻底推到了主和派的对立面。接下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她必须趁此喘息之机,尽快巩固自身,并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谢云昭护送沈清弦回到尚衣局值房,屏退左右。多日征战的风霜刻在他英俊的脸上,却难掩眸中灼热的关切与一丝未散的余怒。
“清弦,京中情势竟已险恶至此!”他剑眉紧锁,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低沉,“我离京不过数月,那些魑魅魍魉竟敢如此欺你!”
“树欲静而风不止。”沈清弦替他斟了杯热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你回来了,他们便更有了攻讦的由头。说我倚仗边将,勾结军方,图谋不轨。”
“荒谬!”谢云昭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叮当响,“保家卫国,何错之有?我谢云昭行事光明磊落,与尚衣局乃是公务往来,何来勾结?清弦,你不必惧他!有我在,看谁敢动你分毫!”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担当:“此次回京,除了述职,我亦要向陛下陈情,北境安危系于军需畅通,绝不容小人掣肘!我也会禀明父亲,请他老人家在朝中为你声援!”
他的维护真诚而热烈,如同冬日暖阳,照得沈清弦心头微暖。但她比谁都清楚,朝堂之争,绝非沙场冲阵那般简单直接。谢云昭的刚直,在某些时候,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云昭,你的心意,我明白。”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而冷静,“但朝堂如水,深浅难测。你刚立战功,锋芒正盛,此时若为我强力出头,恐落人口实,反中他人下怀。当下之策,应以静制动,巩固根本。你在陛下面前,只需如实陈述军需紧要、将士艰辛即可,不必过多提及于我。”
谢云昭怔了怔,看着眼前女子沉静如水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心疼与钦佩。她总是这般冷静,这般……独自承受。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触感微凉。沈清弦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紧紧握住。
“清弦,”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聪慧,有谋略。但我不想总看你一人独撑。待此件事了,我必向陛下请旨,求他……”他顿了顿,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求他允婚。我要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届时,看谁还敢再欺你分毫!”
直白而炽热的承诺,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弦耳畔。她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慌忙抽回手,垂眸道:“云昭!慎言!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危机四伏,岂是谈论儿女私情之时?”
谢云昭见她羞赧,也不逼迫,朗声一笑,眼中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好,那就等我将这些碍眼的蚊蝇扫清再说!”
送走谢云昭,沈清弦独坐良久,心绪难平。谢云昭的情意,纯粹而滚烫,让她在冰冷的权谋算计中,感受到真实的温暖。但正是这份温暖,让她更加警惕。她不能,也不愿,完全依附于他。她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能在这旋涡中立足,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萧执密信所指的方向——工部。王守仁及其背后的主和派,绝不会因一次骚动失败而罢休。他们的命门,在于贪腐。而突破口,就在“千锤坊”纵火案以及工部军器监的账目上。
她唤来春桃,低声吩咐:“让我们的人,仔细查访‘千锤坊’火灾那夜,左近可有何异常?有无目击者?特别是与工部有关的人员动向。”同时,她以“核销军械辅料款项、厘清旧账”为名,调阅了尚衣局近三年来与工部军器监所有往来账目副本,尤其是涉及皮革、金属配件采购的部分,仔细核对,寻找可能存在的价格虚高、重复报销或指向不明款项的蛛丝马迹。这项工作繁琐至极,但她做得极有耐心。
三日后,两方面的调查均有进展。春桃回报,“千锤坊”火灾前夜,曾有工部一名低阶吏员在附近酒肆出现,形迹可疑。而账目核对中,沈清弦也发现了几笔与“千锤坊”老陈头提及的、工部军器监曾私下订购一批“特殊规格”铁件的付款记录,但军器监的入库记录却模糊不清。这些线索虽不构成铁证,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她将初步整理出的疑点,再次通过密信传递给萧执。这一次,她不仅提供了线索,还附上了自己的分析:“王守仁族侄王焕,曾任军器监主事,其任内账目混乱,疑点最多。千锤坊或知晓内情而遭灭口。若能找到关键人证或物证,或可直击要害。”
信送出后,便是等待。沈清弦一边稳住尚衣局内部,继续推进规制改革和军备研究,一边密切关注朝堂动向。谢云昭回京后,果然在御前详细陈述了北境军情,强调了军需保障的重要性,虽未直接提及沈清弦,但其立场鲜明,无形中给了主战派巨大支持。主和派暂时偃旗息鼓,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日午后,沈清弦正在查阅一批新到的江南软钢样本(用于研究轻型甲片),值房外传来通报:齐王府长史求见。
齐王府?萧执的人?竟如此光明正大地来访?沈清弦心中一动,整理衣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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