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地狱归来(2/2)
“妈!”他猛地抓住母亲李素珍那双粗糙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沉稳,“爸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厂里有人说他偷了零件?”
李素珍浑身剧烈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和丈夫瞒得死死的,连邻居都没敢告诉,就是怕影响儿子最关键的高考复习。他怎么会……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烨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床,身体虽然还有些少年人的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散发出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压迫感,“告诉我,具体怎么回事?现在厂里和家里是什么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权威和不容置疑,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李素珍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变化和气势彻底镇住了,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的主心骨。
她下意识地,如同找到宣泄口一般,带着哭腔说道:“就……就是前天的事。厂里保卫科说仓库丢了一批进口的精密轴承,是给新机床配的,价值好几千块……然后,就有人……有人举报,说是你爸利用值班的机会,偷出去卖钱了……”
“证据呢?”林烨的声音冷静得像冰。
“哪有什么证据啊!”李素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就说有人证,是……是赵黑皮,赵天龙的那个本家侄子,他作证说亲眼看到你爸鬼鬼祟祟地从仓库附近出来。厂里现在要开除你爸,还要咱们家赔五千块钱!五千块啊!就是把我们全家卖了也凑不出啊!不然……不然他们就要报案,说你爸盗窃公共财物,要让他坐牢……”
五千块!林烨眼神一凝。在1990年,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多块。这五千块,对于一个即将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让人彻底绝望。前世,家里为了凑这笔钱,借遍了所有亲戚,受尽白眼,最终才勉强填上窟窿,但父亲的名声也彻底毁了,家庭也因此一蹶不振。
“爸现在人在哪儿?”
“在……在厂里,被保卫科的人看着,关在废弃的物料间,不让回家,也不让我们送饭……”李素珍说着,声音哽咽,“你爸那个人你知道,一辈子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就知道埋头干活,他怎么可能会偷东西?这分明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要往死里整他啊!可我们没凭没据,找车间主任,主任躲着不见;找厂长,连门都进不去……我们找谁说理去……”
看着母亲无助的眼泪和憔悴的面容,林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前世,他就是在这种无助和惶恐中,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带走,看着母亲一夜白头,看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坠入冰窟。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是他前世许多个夜晚的梦魇。
“妈,别哭。”林烨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动作却坚定有力,“你放心,爸是清白的,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小烨,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别管这些,专心复习,天塌下来有妈……”李素珍急了,抓住儿子的胳膊。
“高考很重要,但这个家更重要!”林烨打断母亲,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妈,你看看这个家,看看你和爸的样子!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前途,眼睁睁看着你们被人欺负,看着这个家散了,那我考上最好的大学,又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这个家,由我来扛!我不会让爸蒙受不白之冤,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我们林家!”
他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那是一种基于绝对自信和强大实力的笃定。那不是一个少年人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掌控者的庄严承诺。李素珍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慌乱无措的心,竟莫名地找到了一丝依靠,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儿子……好像一觉醒来,真的彻底变了个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如同擂鼓般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个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年轻声音嘶喊着:“烨哥!烨哥!不好了!出大事了!林叔在厂里跟人打起来了!”
是王磊!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前世在他众叛亲离、穷困潦倒时,唯一一个不顾一切帮助他、甚至因为他而受到牵连的兄弟!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恐惧。
林烨眼神一凛,瞬间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胖小子,正是年轻版的王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肥大的军绿色裤子,脸上满是汗水、油光和焦急,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
“磊子,别急,喘口气,慢慢说!怎么回事?”林烨按住他肉乎乎的肩膀,沉声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是……是赵黑皮!”王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带着哭腔说道,“他……他带了好几个保卫科的人,在厂里那个破物料间里逼林叔签字画押认罪!林叔不肯,他们就推搡林叔,骂林叔是‘家贼’,是‘蛀虫’,还……还骂了阿姨和你,骂得很难听……林叔气不过,就……就动手了!现在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林叔一个人打呢!我偷偷扒窗户看到的,赶紧跑来告诉你了!”
赵黑皮!赵天龙!林烨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赵天龙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头子,靠着关系在农机厂挂了个职,横行霸道。前世,父亲的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把他自己的人安排进农机厂那个有油水的岗位。赵黑皮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恶犬。
很好,正愁没机会立威,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你们选择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那我就用你们听得懂的语言,来回敬你们!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冲进狭小的厨房,目光一扫,落在了墙角那把磨得锃亮、主要用于劈柴的柴刀上。他一把抄起,冰冷的刀柄入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心安。这不是他熟悉的钢笔或键盘,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象征。
“小烨!你干什么!快放下!不能冲动啊!他们会打死你的!”李素珍吓得魂飞魄散,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冲上来就要夺刀。
“妈!”林烨侧身避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母亲,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还没看清楚吗?有时候,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对这帮畜生,忍让和讲道理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今天不把他们打怕了,打断他们的爪子,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真的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和狠厉:“这个家,以后由我来扛!我说了,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决绝,让李素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发冷,竟一时不敢上前。眼前的儿子,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让她在无尽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磊子!”林烨看向还处在惊恐中的王磊。
王磊看着手持寒光闪闪柴刀、眼神冰冷如霜、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气势的林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此时的烨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狠劲和冷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却又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让他无比的信服和……崇拜!
“抄家伙!跟我去农机厂!”
王磊一咬牙,左右看了看,从门后抄起那根平时用来抵门的、鸡蛋粗细的硬木棍,紧紧攥在手里,胖脸上露出一丝豁出去的凶狠:“妈的,跟他们拼了!烨哥,我跟你去!”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两个少年,一个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铁;一个紧握木棍,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仿佛两个奔赴战场的勇士。
林烨迈开步伐,坚定而迅速。这具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远非前世那个被酒色和过度劳累掏空的中年躯体可比。他不再是前世那个面对家庭巨变只能懦弱哭泣、无助彷徨的少年。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灵魂,携带着未来三十年的先知与无尽的经验。
家庭的屈辱,只是他踏上王者之路的第一块试金石,也是他向这个时代宣告归来的第一声号角。
这场战斗,他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他要让所有欺辱他家人的人,从此听到“林烨”这个名字,就瑟瑟发抖!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眸子。
1990年,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让这个世界,因我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