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荣光、压力与岔路前奏（1/2）

区“阳光少年”科技制作大赛的举办日，天空澄澈如洗，阳光豪爽地泼洒下来，为坐落在城市文化中心的展览馆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还未走进展厅，喧嚣的人声和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电子元件、新印刷品与孩子兴奋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展厅内人头攒动，灯光将各式各样的模型照得流光溢彩，从笨拙可爱的简易机器人到充满未来感的城市沙盘，俨然一个微缩的科技创新博览会。

陆星辰小组的“智能寻光向日葵”被安排在了一个靠近落地窗的展位，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位置。当真实的、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精准地投射在那由金色皱纹纸精心制作的花瓣上时，核心的马达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微嗡鸣，硕大的花盘开始以一种优雅而稳定的速度，缓缓地、忠诚地追随着光源的方向转动。这一下，它不再是冰冷的模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成了整个展厅里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

“快看！那朵向日葵会动！”

“好漂亮！跟真的一样！”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发出惊叹。评委们也被吸引过来，饶有兴致地听着讲解。

陆星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向围拢过来的评委和观众讲解他们的设计理念和制作过程。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当他站在这个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和思考的作品前，那些曾经在课堂回答问题时常常卡壳的词汇，此刻竟如溪流般顺畅地涌出。

“我们主要利用了光敏电阻对光源的敏感性，通过这个简单的控制电路，将光信号转化为电信号，驱动微型马达，从而实现花瓣平台的定向旋转……”他指着内部那些裸露的、尚显粗糙的线路和元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周宇翔和林晓晓都未曾见过的、混合着专注与自信的光芒。

楚月站在他身侧，适时地补充着关于美学设计和材料选择的考虑，她的笑容甜美，表达清晰，与陆星辰的技术讲解相得益彰。赵强和其他组员则负责维持秩序和应对一些突发小状况。这个小团体，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

最终评审环节，当主席台上的评委念出“‘智能寻光向日葵’——‘最佳创意设计奖’”时，陆星辰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楚月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带着哽咽的兴奋：“陆星辰！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获奖了！”赵强和其他组员也欢呼着围拢过来，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站在领奖台上，捧着那张质感厚重、印着鲜红印章的奖状，冰凉的触感却让陆星辰觉得手心发烫。台下闪烁的镜头和热烈的掌声，将他牢牢地钉在这个高光时刻。他看到了楚月比着胜利手势、灿烂得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为他（也为他们）感到的骄傲。这一刻，他被一种强烈的、被认可的成就感包裹，这种感觉，比解开十道奥数题更让他迷醉。

荣光之后的寂静与难以跨越的沟壑

周一的升旗仪式，因为这次大赛的获奖而显得有些不同。学校特意安排了隆重的表彰环节。当陆星辰和其他获奖同学一起，踏着进行曲的节奏走上主席台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塑胶跑道的质感，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全校师生的目光，像无数盏探照灯，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鞠躬，转身面向操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台下密集的队伍中搜寻。他很快看到了周宇翔，他正用力地鼓着掌，嘴角咧开，毫不掩饰地朝着台上竖着大拇指，那表情分明在说“好小子，真给你做到了！”。这让他心里一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班级队伍的最前面，落在了林晓晓身上。她穿着整洁的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姿一如既往的挺拔。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在鼓掌，动作标准，节奏均匀。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笑容，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为他感到高兴的波动都没有。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或者，像是在观察一件展品。仅仅一秒，或许更短，她的目光便淡淡地移开了，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主席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那平静无波的一瞥，像一根极细极冷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陆星辰被荣誉烘得滚烫的心房，让那沸腾的喜悦瞬间停滞，甚至隐隐传来一丝龟裂的声响。他原本以为，就算她不像楚月那样外露，至少……至少会有一点不同。哪怕只是一个微微弯起的嘴角，一个带着暖意的眼神。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他心慌的寂静和漠然。

下课铃声响起，班级里瞬间热闹起来。许多同学围到陆星辰座位旁，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

“陆星辰，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个向日葵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楚月的声音最为清脆，她像只快乐的云雀，穿梭在人群中，帮着陆星辰回应大家的好奇，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陆星辰应付着大家的热情，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靠窗的座位。林晓晓没有加入这喧闹的人群。她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只是安静地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摊开，拿起笔，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她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而那层玻璃，在陆星辰看来，此刻厚得难以穿透。

放学路上，三人依旧同行。周宇翔显然对技术细节更感兴趣，勾着陆星辰的肩膀，喋喋不休：“我说，你那个光感延迟的问题最后怎么解决的？是不是用了我说的方法？我就说并联电容有用吧！下次我们可以试试集成光敏模块，精度会更高……”

陆星辰有些心不在焉地“嗯”、“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沉默的林晓晓。她默默地走着，看着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仿佛周宇翔兴奋的讨论和陆星辰获奖的事实，都只是路过的风。

走了很长一段，就在陆星辰几乎放弃期待时，林晓晓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傍晚的风里：

“获奖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三个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