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拉锯战（2/2）
在狰狞峡谷又停留了一周，杨随风仔细视察了这片区域内的几个亚人据点。
比起灰暗地带那些只能深藏地下的据点，这里的亚人无疑要幸运许多。他们可以在兰琪划定的特定区域内相对自由地活动，甚至可以建造简陋的房屋，开垦小片的土地。
巡逻的人族士兵虽然态度冷淡，但在兰琪的严令下，倒也相安无事。
这里的亚人小镇中央，同样矗立着他的无面雕像，每日都有亚人前来虔诚祈祷。
每一位见到他的亚人，无论老少，眼中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谢谢您，神明大人，还有兰琪大人！
这里很好，我们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我们会努力变强，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听着这些质朴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杨随风心中的那个念头再次浮现——或许，真的该为亚人寻找一条长治久安之路，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国度。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现实的重压碾碎。
实力，资源，外部环境……每一样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他只是一个四阶的超凡者，剩下的寿命，也只有区区十五年了。
十五年，对于动辄以百年计的超凡世界而言，太过短暂。
离开狰狞峡谷的那天，兰琪亲自送他到防线边缘。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六阶铠甲，英姿飒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路上小心。她看着杨随风，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颊，但最终只是为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也是，杨随风看着她铠甲上的裂痕和污渍，心中酸涩，保重自己，别太拼命。
兰琪笑了笑，那笑容在她染着风霜却依旧美丽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成熟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等你回来。
杨随风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带着艾莉和莉娜，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清瞳镇守的星落平原。
就在杨随风离开狰狞峡谷，向南行进的同时，艾瑞亚大陆的战争态势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笼罩魔域的黄蓝色结界光幕，是由兽神虎辰与海神龙芊两位十阶强者以自身领域力量支撑的。但此刻，这道延续了多年的结界正在剧烈闪烁，最终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这些光柱彼此连接，构成了一道新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红色光幕。这就是三族联军最新研发的魔气抑制器系统——以无数亚人的血液和生命为代价铸就的屏障。
每一根魔气抑制器都如同一根巨大的血色水晶柱，深深插入大地。当它们启动时，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有效隔绝魔气的侵蚀。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那些血色光柱中，隐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亚人灵魂被永久禁锢在其中的可怖景象。
而在魔域一侧，魔族也并非坐以待毙。他们通过从联军手中抢夺的几台魔气抑制器，反向研发出了魔气侵蚀器。这些侵蚀器形如扭曲的黑色尖塔，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紫色魔纹。一旦被激活植入大地，就会像瘟疫般将周围环境逐渐转化为魔域。
于是，一场诡异的阵地战在漫长的战线上展开。
当魔族攻破某处防线，他们会立即拔除该区域的魔气抑制器，转而植入魔气侵蚀器。黑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从塔尖喷涌而出，污染土地，将方圆千里的范围转化为适合魔族作战的环境。大地会变成紫黑色，植被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
而一旦联军反击夺回失地，工兵会立刻拆除魔气侵蚀器，重新安装魔气抑制器。随后，精灵族的成员会被请来，以生命魔法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大地会由紫黑色慢慢变为灰暗色，但要完全恢复生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自然生长。
战线因此变得犬牙交错，不再是一条完整的直线，而是布满突出部和凹陷处的复杂图形。那些反复易手的区域，形成了大片的灰暗地带——那里的土地既没有被魔气完全侵蚀，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超凡因子变得极其稀薄，成为真正的无人区。
亚人们在灰暗地带的据点因此岌岌可危。一旦灰暗地带后的联军被击败，来不及撤离的亚人们就会被笼罩在新生成的魔域中。尽管魔族对亚人相对和善，甚至有些亚人在被魔化后仍能保持自我意识，但他们再也无法回到灵域，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他们心目中的圣地——亚人小镇。
又来了两个。
绯羽站在亚人小镇的临时地牢前，看着里面两个双眼泛着不祥红光、皮肤呈现淡紫色的亚人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两个少年是昨晚从灰暗地带逃回来的。他们所在的据点被魔气侵蚀器波及，整个区域在几小时内就变成了魔域。虽然魔族没有伤害他们，但他们明显已经被魔气侵蚀，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使用力量时周身会散发淡淡的魔气。
按照规矩，先隔离观察。绯羽对身边的守卫说，每天检查他们的意识是否清醒，如果有攻击倾向，立即报告。
地牢深处，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哟，又来了两个小家伙？看来前线情况不太妙啊。
莉丝瑞娜——那个被俘的魔族狼女，正悠闲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虽然身为囚犯，但她在这里的待遇相当不错，牢房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一扇小窗能透进阳光。
不关你的事。绯羽冷冷地回应。
别这么冷淡嘛，小飞鱼。莉丝瑞娜嬉笑着，说起来，你家那位胡玄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三个月没活动筋骨了。
提到胡玄，绯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个狂暴的虎族亚人，每次回来都会找莉丝瑞娜，虽然每次都会把狼女打得吐血，但两人似乎都很享受这种交流。
他有他的任务。绯羽简短地回答，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莉丝瑞娜突然叫住她，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被魔化的亚人，身上的魔气似乎……温和了一些？
绯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地牢里的两个新来者。确实，相比几个月前那些完全失去理智、攻击性极强的魔化亚人，这两个少年虽然眼睛泛红，但神志似乎还很清醒，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中更多的是迷茫而非疯狂。
那又怎样？
没什么，莉丝瑞娜神秘地笑了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事实上，莉丝瑞娜早就发现了这个变化。作为魔族，她能感受到其他被魔化生灵的状态。最近几个月，所有被魔化的亚人，体内的魔气都变得异常温和，几乎不会影响他们的心智。这绝非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干预。
但她不能说出来。身为魔族，一旦做出不利于魔族的事情，魔王会立即感知到。而她现在还能安然无恙，说明魔王默许了她作为观察亚人的。
绯羽深深地看了莉丝瑞娜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地牢。
走出地牢，她抬头望向南方，那是杨随风离去的方向。
前线战况日益激烈，蛮牛族据点在昨天的战斗中差点被突破。一旦那个据点失守，魔族大军将长驱直入，亚人小镇将直接暴露在战火之下。
她只是一个飞鱼亚人，虽然被大家推举为亚人小镇的临时管理者，但她真的能担起这个责任吗？
神明大人……她低声喃喃，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前路的灰暗，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而亚人们的未来，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