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众生愿力（1/2）

兽神虎辰冲击神阶引发的天地异象，如同给持续燃烧的战火浇下了一盆冰水。金色信仰光柱贯通天地的奇景持续了整整三天才缓缓内敛，只剩下各地雕像内冒出的柔和金色光速飞出往大陆中心的兽神城堡汇聚。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神圣威压与万物屏息般的寂静却延续了下来。灰暗地带，这片常年被厮杀与血腥浸染的土地，竟难得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和平。

对于亚人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喘息之机。在绯羽的统筹安排下，所有据点能动用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孩子们如同勤劳的工蚁，趁着魔族收缩、联军戒备但无战事的机会，疯狂地在灰暗地带搜寻着一切可利用的物资——破损的武器盔甲、散落的魔核（尽管稀少）、未被完全污染的草药，甚至是战场上遗落的干粮。每一次收获，都能引起孩子们低低的欢呼，这些都将成为他们未来迁徙或坚守的资本。

与此同时，与黑金商会的交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次性订购一万枚基础奴隶印记的大单，即使对黑金商会而言也颇为可观。人类帝国境内的工坊日夜赶工，然而，这批印记需要从人族腹地运往位于兽族边境的亚人小镇，路途遥远，且必须经过兽族领地。尽管有刘邦坤和喻孟新的面子，以及金币开道，兽族关卡那有意无意的拖延、额外的“检查”和“打点”费用，依然消耗了大量宝贵的时间。

“兽族……对我们亚人的敌意，是刻在骨子里的。”绯羽看着好不容易送达的第一批印记，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她如今处理事务越发干练，但在提及兽族时，眼中仍会闪过一丝难以化解的寒意。

杨随风沉默地点点头。他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许多在灵域内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亚人，在绝望之下，竟然选择主动走入魔域。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从魔域内出来，伪装成正常兽族或海族的亚人，开始在暗地里散播消息，声称魔族对亚人并无恶意，甚至愿意提供庇护，魔气也并非想象中那般可怕。

“难道魔域才是亚人最终的归宿？”这个念头曾在杨随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狠狠掐灭。他亲眼见过被魔气侵蚀的土地是何等死寂，感受过魔物那混乱狂暴的气息。魔族是外来入侵者，是艾瑞亚世界的“病灶”，依靠魔气生存绝非正道，那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毒化。他的目标，始终是让这些孩子能在阳光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 * * * * *

金色光柱消散一个月后，最后一箱奴隶印记终于送达。整整一万枚，堆放在仓库里，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而，更大的难题接踵而至。如此大规模的“奴隶”迁徙，按照各族规定，必须由“奴隶主”——也就是杨随风亲自押送，沿途关卡才会放行。而且，这支庞大的队伍（即使只先转移部分），沿途的过路费、补给费，都将是一笔天文数字，几乎要掏空亚人小镇和星火福利院暗中支援的大部分积蓄。

深夜的书房内，油灯摇曳。

绯羽站在杨随风面前，小手紧握，眼神却异常坚定：“主人，让我们自己走一部分吧！”

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由杨随风亲自护送亚人小镇内最弱小、毫无自保能力的一千名孩子（主要是四五岁幼儿和刚觉醒妖力的一阶孩子）前往麦城。这批孩子数量相对可控，伪装成奴隶商队也更容易掩人耳目。

而其余所有达到二阶及以上、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亚人，则不再跟随大队。他们将通过黑金商会（借助20号的关系）以及星火福利院的渠道，分批申请办理平民证件。等到证件齐全，这些已经“成熟”的亚人将化整为零，依靠自身实力，自行穿越边境，前往人类帝国指定的地点汇合。

“阿虎、海狼他们已经有五阶巅峰，甚至快要突破六阶了！我也马上六阶了！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接取委托赚钱！”绯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能永远躲在您的羽翼下。该让我们……自己去飞一次了。如果……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我们会立刻撤回亚人小镇，或者去兰琪大人、清瞳大人的防线寻求庇护。”

“胡闹！”杨随风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灰暗地带之外是什么情况？你们根本不清楚！那些捕奴队、那些仇视亚人的权贵，还有各族的巡逻队！二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分散行动，风险太大了！”

他就像一个担忧过度的老父亲，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孩子们可能遭遇的危险场景。

“可是集中在一起目标更大！而且您负担太重了！”绯羽毫不退缩，粉蓝色的眼眸直视杨随风，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我们知道危险！但我们更不想成为您永远的拖累！主人，求您了，相信我们一次！”

看着她那混合着倔强、委屈和无比坚定的眼神，听着那声“相信我们一次”，杨随风满腔的反对和担忧，忽然哽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前世网络上那些关于“控制欲家长”的讨论，想起那些将孩子牢牢锁在身边，最终导致悲剧或反目的案例。他……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这些亚人孩子，不是他的附属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力量，更有追求自由和未来的权利。他一直希望他们能站起来，如今他们想要尝试独立飞翔，他难道要用“为你好”的锁链，将他们重新捆住吗？

沉默了许久，书房内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杨随风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绯羽的头发，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释然。

“好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记住！安全第一！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绯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用力地点着头，脸上却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嗯！我们一定会的！谢谢您，主人！”

* * * * * *

或许是因为兽神虎辰冲击神阶带来的喜悦与期盼，沿途兽族各部落都沉浸在一种乐观甚至狂欢的氛围中。守卫关卡的兽族士兵们检查也松懈了许多，看向杨随风这支“奴隶商队”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或许是对于“兽族伟大未来”的憧憬带来的宽容。

杨随风穿着一身略显华贵的商人服饰，扮演着奴隶主的角色。艾莉和莉娜跟随在他身后，她们用高明的精灵魔法巧妙地隐藏了眉心的翠绿树纹和尖长的耳朵，外表看起来只是两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仆，只是那隐隐散发出的、深不可测的气息，让稍有眼力的守卫都不敢轻易招惹。

而队伍的核心，是二十多辆特制的“囚车”。说是囚车，更像是加了栅栏的坚固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之下，镌刻着微型的恒温魔法阵，确保车内的孩子们不会受冻。孩子们一个个穿着破旧的衣服，象征性地戴着镣铐，小脸上抹着灰尘，努力装出麻木和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年纪最小、最需要保护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