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居、项圈与沉默的晨光(2/2)
回到青石巷的小院,气氛依旧沉默而紧绷。清瞳换上了那套干净的粗布童装,虽然依旧宽大不合身,但总算不再是那件肮脏的破麻布。她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杨随风没有让她继续打扫。他走进厨房,笨拙地开始生火做饭——前世是社畜,厨艺仅限于煮泡面,但在这个世界,弄点简单的食物还难不倒他。
很快,食物的香气在小院里弥漫开来。简单的麦粥,一小碟咸菜,还有几片烤得焦香的腊肉。杨随风将食物端到厅堂的桌子上,摆好碗筷。
他走到角落,看着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清瞳:“过来,吃饭。”
清瞳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异色的双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不解!吃饭?和主人一起?在桌子上?这怎么可能?!在奴隶商人那里,她只能吃地上扔的、连狗都不如的残羹冷炙!在原本的家庭,她也是躲在厨房角落啃着最差的硬饼子!
“不…不敢…奴…奴婢…” 她语无伦次,小脸煞白,拼命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仿佛那张摆着食物的桌子是什么恐怖的刑具。
“我说,过来吃饭!” 杨随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知道,此刻的温和只会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只能用这种近乎命令的方式打破她根深蒂固的认知壁垒。
清瞳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再违抗,挪动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蹭地挪到桌边,却死活不敢靠近椅子。
杨随风皱紧眉头。他不再废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清瞳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清瞳吓得尖叫一声,以为主人终于要动手打她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只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前一带,接着身体一轻——竟是被杨随风直接抱了起来!
“啊!” 清瞳短促地惊叫一声,吓得连挣扎都忘了。她像只受惊的小猫,僵硬地被杨随风抱着,然后被安置在了饭桌旁的椅子上。
椅子的高度让她双脚悬空。她坐在那里,如同坐在针毡上,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异色的双瞳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泪水、恐惧和巨大的茫然。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冒着热气的麦粥,看着那油亮的腊肉片,香气钻入鼻腔,胃部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痉挛。
杨随风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开始喝粥、夹咸菜。他故意吃得很大声,显得很“粗鲁”,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紧张。
“吃。” 他头也不抬,简短地命令道。
清瞳看着主人已经开始吃饭,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碗同样冒着热气的粥。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粗糙的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颤抖着伸出小手,拿起勺子。勺子在她手中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她舀起一小勺粥,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滚烫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她鼓起巨大的勇气,闭着眼,将那一小口温热的、带着谷物清香的粥吞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责骂,没有鞭子落下。
只有食物真实的、温暖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主人。主人正埋头吃着腊肉,似乎根本没注意她。她又舀起一勺,这次动作稍微稳了一点点。她学着杨随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片咸菜,放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活着的真实感。
厅堂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杨随风刻意放大的咀嚼声。
沉默,依旧笼罩着小小的饭桌。
但在这沉默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碎裂了一角。
清瞳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无声地流着,混杂着粥的温热。
杨随风低着头,看似专心吃饭,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坐在椅子上、双脚悬空、一边流泪一边小心翼翼吞咽食物的小小身影。
一顿饭,吃得压抑而漫长。
没有言语交流。
没有温情脉脉。
只有强硬的安置,沉默的进食,和无声流淌的泪水。
但这,却是杨清瞳破碎生命中,第一次,像一个“人”一样,坐在桌子旁,吃上了一顿属于“人”的、热气腾腾的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厅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光柱中,细微的尘埃无声地飞舞着。
新的生活,就在这沉默的晨光与泪水中,以一种极其笨拙、强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暖意的方式,缓缓拉开了序幕。那道无形的、名为“主奴”的冰冷壁垒,虽未崩塌,却已被这顿沉默的早餐,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