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巢、光尘与无声的窥视（1/2）

青石巷的小院在午后暖阳下显得格外安宁，与霜木城学院那无形的高墙和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当杨随风推开院门时，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蜷缩在门廊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归巢的雏鸟。

“主人！”

清瞳几乎是扑过来的，细瘦的手臂紧紧环抱住杨随风的腰，小脸埋在他衣服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学院制式的深灰色长袍，衬得她愈发瘦小，异色的金蓝双瞳蒙着一层水汽，里面盛满了委屈、依赖和终于回到安全港湾的放松。

杨随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学院的生活，对这个心思敏感又带着奴隶烙印的孩子来说，显然不是坦途。那些权贵子弟高人一等的眼神，那些有意无意的孤立和言语上的“提醒”，如同细密的针，刺在她尚未坚硬的心防上。

“回来了就好。”他最终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目光转向厨房门口。

琼斯·兰琪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门框。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女仆装，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脸上那道贯穿的狰狞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深灰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沉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的视线在清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问候，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清瞳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兰琪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杨随风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兰琪，晚上多做几个菜。”杨随风吩咐道，声音平静，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无形的凝滞，“清瞳回来了。”

兰琪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厨房。很快，里面便传来利落的切菜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响。

晚餐的准备过程，杨随风没有像上次那样亲自指导。兰琪似乎已经初步掌握了厨房的“战场”，动作虽然依旧带着战士的硬朗，却不再那么笨拙生疏。切菜时刀刃撞击砧板的节奏稳定而有力，生火、下锅、翻炒，带着一种执行命令般的专注。她甚至尝试了杨随风之前提过的“蜂蜜烤鸡”，笨拙但仔细地在鸡皮上刷着调好的蜜汁，专注的神情如同在打磨一把即将上阵的武器。

当饭菜的香气开始弥漫时，清瞳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了一些。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杨随风在小小的厅堂和天井间走动，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只有在杨随风身边，她那异色的瞳孔里才没有那种时刻警惕的紧张感。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除了那只烤得焦香诱人、泛着诱人蜜糖光泽的霜木鸡，还有一大碗炖得软烂、汤汁浓郁的牛肉块，一盘翠绿油亮的清炒时蔬，以及一小盆嫩滑如脂的蒸蛋羹——这是清瞳的最爱。主食是松软的白面包，散发着麦香。

“坐。”杨随风对局促站在桌边的兰琪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兰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深灰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适。但她最终还是顺从地拉开椅子，在清瞳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第一次坐在这里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在食物和杨随风之间短暂地游移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种无形的规则。

清瞳早已乖乖坐好，小鼻子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气，异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碗黄澄澄的蛋羹。

“吃吧。”杨随风拿起筷子。

清瞳立刻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兰琪则沉默地拿起筷子，动作略显僵硬，但目标明确地夹向一块烤得焦脆的鸡皮。

席间很安静。杨随风随口问了几句学院里的日常，清瞳大多是用点头或摇头回应，声音细若蚊呐。只有在杨随风问起魔法学习时，她才稍微活泼了一点。

“老师…教了火球术…”她小声说，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哦？学得怎么样？”杨随风顺口问道。

清瞳放下勺子，伸出小手，掌心向上，小脸憋得微微发红，努力集中精神。她那双金蓝异瞳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飞速流转。

噗！

一颗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球突兀地出现在她掌心上方，散发着温和的热量。

杨随风还没来得及点头，异变陡生！

那橘红色的火球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体积骤然膨胀！橘红迅速转为炽白，光芒刺眼！水缸大小的巨大火球凭空出现，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餐桌！烛台上的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桌上的碗碟被烤得发烫！烤鸡表面的蜜糖发出滋滋的轻响！

“啊！”清瞳自己也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煞白。她体内的魔力瞬间被抽空，巨大的火球失去控制，开始剧烈地摇晃、坍缩，眼看就要爆开！

“收！”杨随风低喝一声，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个空着的陶盆就罩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火球在陶盆内爆开，灼热的气浪和零星的火星从盆口缝隙喷出，将陶盆冲得高高跳起，又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了几圈才停下。盆口边缘被熏得焦黑一片，缕缕青烟冒出。

厅堂里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味和未散尽的灼热气息。

清瞳呆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陶盆，小嘴微张，脸色由白转红，满是后怕和不知所措。她耗尽魔力的小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

杨随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担忧：“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学院也好，在这里也好，勉强合格就好！不要全力施为！你这火球……是想把家拆了吗？”

清瞳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主人……我…我只是想…想快点变强……想帮到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点小小的、想在主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看着孩子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杨随风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一丝心疼。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傻孩子。你现在帮我最大的忙，就是保护好自己，别太引人注目。你的眼睛……太特殊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告诫。

清瞳抬起头，金蓝的异瞳里水光潋滟，她看着杨随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我知道了。”

一旁的兰琪，自始至终沉默着。在那巨大火球出现的瞬间，她深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筷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身体本能地进入了防御姿态，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士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但当火球被陶盆罩住，杨随风扶住摇摇欲坠的清瞳时，她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被熏黑的陶盆，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清瞳和眉头微蹙的杨随风，深灰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难以察觉的东西沉淀了下去，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寂。她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吃着碗里微凉的米饭。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杨随风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白天清瞳那失控的巨大火球和她委屈的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帮到他？他一个连超凡因子都感应不到的“废柴”，有什么值得这天赋异禀的孩子如此拼命的？一丝自嘲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带着凉意的小身体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带着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奶味。清瞳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小小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杨随风没有动，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这孩子，回家第一晚的“夜袭”已成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