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伤痕、热油与复仇的火焰(2/2)
接着是简单的醋溜白菜和蒸蛋羹。
当三盘热气腾腾、色泽诱人、散发着前所未有奇异香气的菜肴摆上饭桌时,无论是琼斯·兰琪还是小清瞳,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沉默。
这…这是什么?
肉的香气竟然可以如此霸道直接,带着焦香却又不柴?白菜居然能做得如此爽脆可口,带着奇异的酸香?那碗黄澄澄、嫩滑如布丁的东西…是鸡蛋?怎么可能如此柔嫩?
杨随风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心中那点来自“舌尖上的国度”的骄傲油然而生。他拿起筷子:“愣着干嘛?吃饭!”
这一次,轮到琼斯·兰琪了。当杨随风用眼神示意她坐到清瞳旁边的椅子上时,她那深灰色的瞳孔里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抗拒、不适,以及一丝根深蒂固的卑微。她习惯了站着,习惯了阴影,习惯了残羹冷炙。
“坐下。” 杨随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如同第一次要求清瞳时一样。
琼斯·兰琪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按着肩膀般,带着巨大的不适感,坐到了那张对她而言过于“正式”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拳,仿佛坐在针毡上。她看着面前那碗晶莹的白米饭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眼神复杂,迟迟没有动筷。
杨随风没再强求,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清瞳也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滑嫩的蛋羹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饭桌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就在杨随风以为这顿饭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在饭桌上响起,打破了寂静:
“主人…”
杨随风抬起头。只见琼斯·兰琪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她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深低着头,湿漉漉的褐色发梢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道狰狞疤痕的末端。她的肩膀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奴婢…琼斯·兰琪…” 她的声音干涩而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怆,“…卑微请求您…”
她猛地抬起头!深灰色的瞳孔不再麻木,不再冰冷,而是燃烧着两团近乎疯狂的、名为仇恨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炽烈,几乎要灼伤看到它的人!她脸上那道巨大的疤痕也因为激动而扭曲,显得更加骇人!
“求您…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嘶哑,“或者…告诉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这条残命?什么都行!只要您能发布一个猎杀钢鬃族兽人钢八的委托!只要那个杂碎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共戴天的决绝!
吼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但她死死用手撑住了桌子边缘,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深灰色瞳孔,死死地、带着孤注一掷的乞求,望向杨随风!
厅堂里一片死寂。
清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勺子掉在桌上,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杨随风身边缩了缩。
杨随风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冰冷石雕变成濒临崩溃火山般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之火,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坠入地狱也要拉着仇敌同归于尽的决绝!
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留着这条命,哪怕在奴隶所被折磨至死,只要有一丝可能听到仇敌的死讯,她就能瞑目!
杨随风的心脏被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执念狠狠撞击着。他张了张嘴,看着琼斯·兰琪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般的乞求之光,最终,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立刻答应。
复仇,不是儿戏。钢八,那是钢鬃族兽人,能击溃一支冒险者队伍、将三阶战士废掉的存在,绝非易与之辈!猎杀这样的目标,需要强大的力量,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要…庞大的金币!他现在虽然有钱,但发布这种涉及高阶兽族、风险极高的猎杀委托,绝非小事!贸然卷入,可能引火烧身!
复杂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涌。他看着琼斯·兰琪那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包裹着黑色丝绸的项圈,看着她破碎躯体上那道几乎致命的伤疤…
“先吃饭。” 杨随风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微凉的葱爆肉片上,“活着,才能磨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琼斯·兰琪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绝望。她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深灰色的瞳孔重新变得空洞,麻木,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从未发生。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如同嚼蜡般开始吃饭。
饭桌上,只剩下更加沉重的寂静。美味的菜肴失去了所有滋味。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如同为这沉重的一幕奏响的哀乐。
杨随风的心中也并不平静。琼斯·兰琪那双被仇恨点燃又瞬间熄灭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明白,收下这个奴隶,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劳力,更是接下了一份沉重到可能压垮人的血仇。未来的路,似乎又被卷入了一片未知的、充满血腥味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