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亡(一)(1/2)
晨光刺破海平面,将金红色的碎屑洒满向阳城,却照不进杨清瞳眼底的阴翳。她盘膝坐在客房的床上,维持着冥想的姿势整整一夜,月白色的法师袍纤尘不染,银色的长发却失去了往日冰冷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牢牢锁定着隔壁主卧的方向。
那里,温暖而安稳的呼吸声交织着。熟悉的、属于主人的悠长呼吸,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与之缠绕的,是另一个更轻浅、更纯净的气息——苕华。那个精灵少女,此刻正像只温顺的小兽,蜷缩在主人宽阔的怀抱里,尖尖的耳朵偶尔在睡梦中轻轻抖动一下,银色的发丝铺散在枕上,与主人散落的几缕灰白发丝缠绕在一起。
感知中的画面,如同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清瞳的灵魂深处。
没有奴隶印记的扭曲认知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被压抑了太久、如今骤然解封的、更为原始而炽烈的占有欲。它不再是烙印驱使下的卑微奉献,而是带着锋锐棱角的、近乎疯狂的独占念头。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半路出现的精灵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据那个怀抱?那是她的位置!是她从六岁起,在那个冰冷漏风的贫民窟小屋里,用全部卑微的温暖和依赖一点点捂热的位置!
一个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把这院子锁起来,用七阶的“扭曲领域”彻底封死。把艾莉、莉娜、还有那个碍眼的精灵统统赶出去,赶到天涯海角!前线?应付完那些肮脏的魔物,她就回来。这里,这个院子,这个人,只能是她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那些她不在的岁月里占据他目光和怀抱的,都该消失!
这股汹涌的恶念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堤坝,体内磅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翻腾,身下的床褥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又在扭曲力场的作用下诡异地悬浮着,保持着床的形状。
厨房里,弥漫着久违的、带着焦香的面点气息。
兰琪高大的身影占据了灶台前的位置,动作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曾经破损的斗气气旋早已被更强的力量取代,此刻她只是用最朴素的力气揉捏着面团,小麦粉的粉尘沾在她深色的常服袖口。她的神情专注,仿佛眼前的面团是等待她排兵布阵的战场。
艾莉安静地站在一旁,淡蓝色的双手灵巧地处理着配菜。水流如同有生命的绸带,在她指尖缠绕,将蔬菜清洗、切割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的气息沉稳内敛,六阶巅峰的力量在体内如同深邃的海洋,偶有水汽在她周身氤氲,又被她无声地敛去。她只是沉默地配合着兰琪,将处理好的食材递过去,目光偶尔掠过兰琪专注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莉娜则趴在主卧的门框边,探着脑袋,蓝色的鲨鱼尾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像只好奇的猫。她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尤其是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主人的精灵少女苕华,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她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恶作剧般地去戳苕华那微微颤动的尖耳朵。
“唔…”睡梦中的苕华眉头微蹙,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杨随风的胸膛,发出模糊的呓语,似乎在抗拒着骚扰。
莉娜捂嘴偷笑得更欢了,尖尖的鲨鱼牙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她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房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感知力,正死死锁定着这一幕。
清瞳的魔力感知像冰冷的潮水,覆盖着整个小院。她能“看”到厨房里兰琪揉面的力道,看到艾莉指尖流淌的、带着“缠绕”特性的精妙水流控制,也看到莉娜那没心没肺的嬉笑和苕华在主人怀里的依恋。
昨晚,如同施舍般的“灌溉”场景更是历历在目。当她强压下心中的风暴,试图像过去一样吸收主人用精神力捕获送来的超凡因子时,感受到的却是生涩的、小心翼翼的疏离。庞大的能量流依旧涌入她的身体,却失去了那份毫无保留的、如同暖阳般的亲近感。能量依旧是能量,却冰冷得像前线的寒铁。
而艾莉和莉娜呢?她们被那熟悉的精神力包裹着,毫无顾忌地吸收着磅礴的能量,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靠在主人的腿上,脸颊绯红,气息急促,发出满足而依赖的细微喘息。那画面,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眼睛,也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主人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疲惫和…纵容?是对那两个海亚人的纵容!一股酸涩的妒火混合着无处发泄的委屈,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焚烧殆尽。
早餐的气氛比昨夜的晚宴更加凝滞。
长条餐桌上,兰琪亲手烤制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艾莉准备的精致小菜色泽诱人。苕华坐在杨随风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金色的眼眸时不时偷偷看向清瞳,带着一丝小动物般的敏感和不安。
清瞳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她低垂着眼,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兰琪沉默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清瞳,带着一丝担忧和不易察觉的审视。杨随风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只有莉娜,依旧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蓝色的鲨鱼尾在椅子后面愉快地小幅度摇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院门外传来了礼貌而清朗的敲门声。
艾莉无声地放下餐具,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肖岩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俊朗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阳光般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早上好,艾莉姑娘。”他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目光却越过艾莉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庭院里,“冒昧打扰。昨日来得匆忙,未曾备礼。今日特地带了些帝都带来的小玩意儿和药材,给杨先生和两位将军补补身子。”他的视线在清瞳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加深了几分。
杨随风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脸上挂起客套而疏离的微笑:“肖将军太客气了,请进。”
肖岩的到来,如同在沉闷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却并未激起多少涟漪,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茶桌被搬到了庭院里向阳的位置。艾莉沉默地奉上香茗。肖岩带来的礼品被放在一旁——几盒包装华贵的珠宝首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还有几匣贴着封条的珍贵药材和散发着清香的顶级茶叶。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前线展开。肖岩显然是此中高手,他谈吐不凡,条理清晰,从魔族新型兵种的弱点分析,到最新布置的“空间锚点”防御法阵的运转原理,再到文志强陛下九阶“锋利”领域在几次关键战役中的决定性作用,甚至提到了兽族虎煞新近领悟的某种合击战技与人族阵法的配合可能性……
兰琪认真地听着,偶尔会补充几句细节,涉及到她负责的防线时,语气沉稳有力,带着指挥官的自信。清瞳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端着茶杯,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有当肖岩提到某个与她共同经历过的惊险场面时,她才会微微抬一下眼,随即又飞快地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杨随风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他端着茶杯,目光再次投向远处蔚蓝的大海,阳光在海面上跳跃,碎金万点。杯中澄澈的茶汤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和他的些许白发。那些“空间锚点”、“魔能共振频率”、“领域压制系数”……这些曾经陌生的词汇,如今从肖岩口中流畅吐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威感,构筑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力参与的世界。
一种巨大的疏离感攫住了他。他就像坐在一场精彩戏剧台下的聋哑观众,看着台上的人演绎着波澜壮阔的故事,却听不见任何台词,也看不懂任何情节。强行介入?除了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格格不入,讨人嫌之外,还能有什么?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用一把锯子改变她们命运的人了。她们的世界在战火中飞速扩张,而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这座面朝大海的小院,和院子里这些需要他庇护的“孩子”。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微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也好。该享受的,他这具身体也算享受过了。财富自由,美人(虽然关系复杂)在侧,甚至还白捡了个精灵女儿。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艾莉、莉娜和院子里那十个命运多舛的女孩了。不过,她们似乎也有了依靠——苕华。那个纯净得如同晨露的小精灵。这几年来,他一直在给她灌输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或许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正确”价值观:平等、尊重、生命的可贵……希望没有他的日子,她能用那份纯净和力量,替他守护好这些姑娘们。
至于他自己…杨随风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那庞大到足以横跨大陆的精神力,终究是走错了方向。能掀起三阶法师的微风?能控制几把匕首乱飞?这点微末伎俩,在兰琪的刚毅斗气或者清瞳的扭曲魔力面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精神冲击?更是个笑话。那层由斗气、魔力甚至妖力构筑的天然屏障,轻易就能将他那点可怜的精神力灼烧殆尽、冻结粉碎或吞噬吸收。他唯一的用处,似乎真的只剩下那个可笑的“修炼加速器”了。
就在杨随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要将杯中茶水饮尽时,一阵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呼唤刺破了庭院里沉闷的谈话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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