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停战(2/2)

“文克殿下才是正统!陛下怎能传位给外人?”

“肖岩大人天纵之资!九阶强者!未来必成我人族守护神!此乃英明之举!”

“哼!英明?我看是陛下被那虚无缥缈的成神之路迷了眼!”

皇子宫殿内,文克——文志强唯一的儿子,一位面容英俊但眼神略显阴鸷的年轻人——猛地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

“凭什么?!父皇!凭什么是他?!”他冲到文志强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文志强平静地看着自己愤怒的儿子,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克儿,为帝者,当以人族兴衰为念。肖岩,是当前最有希望冲击十阶,乃至神境之人。他的潜力,远胜于你。帝国交给他,才有未来。”

“潜力?未来?”文克惨笑,“那我呢?父皇!我是您的儿子!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是你的执念重要,还是整个人族的存续重要?”文志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若你真有雄心,就去证明自己比肖岩更强!而不是在此怨天尤人!”

文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他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为一声充满怨毒的冷哼,拂袖而去!

帝国继承人的风波尚未平息,两道由文志强亲自签署、由帝师司帅亲自监督执行、并由新任储君肖岩背书的改革法令,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整个帝国上层!

《帝国奴隶保护法案》

严禁奴隶商人随意捕捉、贩卖人族自由民!凡因魔物侵袭、天灾等失去家园者,需由当地官府统一收容安置,登记造册。经严格审查,确认其“完全自愿”并签署“自愿奴役契约”后,方可由官方认证之奴隶商人施放奴隶印记。

奴隶主需保障奴隶基本生存需求(食物、住所、基本医疗),不得无故剥夺奴隶生命。凡奴隶非正常死亡,奴隶主需接受帝国律法司调查,证明其死于意外、疾病或奴隶自身严重过错(如袭击主人、叛逃等),否则将面临重罚!

奴隶主需按月支付奴隶“基本劳务薪酬”,标准暂定为每月1银币。薪酬由黑金商会监管账户代发,奴隶主需提供详细用工记录及薪酬流水。

奴隶可通过自身努力,积攒足够赎身资金(金额由奴隶主在奴隶烙印时设定并报备黑金商会),向黑金商会申请解除奴隶印记。经核实无误,黑金商会将强制奴隶主解除印记!

《帝皇传承议案》

帝皇之位,非一家一姓之私器,乃人族兴衰之重担。废除“子承父业”旧制。

帝皇在位期间,需以人族整体利益为最高目标,励精图治。

帝皇退位或身故前,需从全体人族中(不限于皇室、贵族),遴选一位品行端正、实力卓绝、心怀人族大义之贤能者,立为储君。

储君人选需通过由内阁元老、帝国学院院长、冒险者工会总会长、黑金商会总会长及卸任帝师共同组成的“问心阁”之“问心试炼”,验证其心志与能力。

通过试炼者,昭告天下,继任帝位。

两条法令一出,整个贵族阶层和奴隶商人集团如同被捅了马蜂窝!

“保护奴隶?还要付钱?荒谬!奴隶是财产!给财产付钱?滑天下之大稽!”

“赎身?!那帮贱奴有了钱,谁还安心干活?这是要动摇帝国的根基!”

“帝位不传子嗣?问心阁?文志强他疯了吗?!这是要把帝国拱手让给外人!”

咒骂声、抗议声、密谋串联声在各大贵族府邸和奴隶交易所中此起彼伏。

然而,面对铁腕的帝皇、深不可测的帝师以及新晋九阶、锋芒毕露的储君肖岩,明面上的反抗迅速被压制下去。

但暗流汹涌。

奴隶商人连夜开会。高文基这位契约大师,黑着脸修改了奴隶契约的底层魔法逻辑。在“主人至上”的绝对核心下,如同打补丁般,生硬地嵌入了“劳务薪酬”、“赎身条款”、“死亡调查”等新规则。契约光芒闪烁,显得无比别扭。

“自愿奴役契约”?这玩意儿很快被权贵们玩出了花。各种威逼利诱、文字陷阱、哄骗不识字的流民按手印的手段层出不穷。1银币的月薪?奴隶主们有的是办法让奴隶“自愿”加班、“自愿”放弃休息、“自愿”把这点微薄的薪水以各种名目“孝敬”回来。至于赎身金额?那数字定得能让最勤劳的奴隶绝望地干上几百年!

漏洞百出,形同虚设。但至少,明面上,那层最血腥、最肆无忌惮的遮羞布,被扯掉了一角。一丝微弱的光,艰难地透了进来。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角力。

凛冬已至。

持续数月的诡异对峙期结束,防线进入轮休。兰琪和清瞳用这些年积攒下的赫赫战功,兑换了实质的东西:爵位(兰琪获封子爵,清瞳获封男爵)和金钱封赏。

封地很特别:霜木城、绯红城、帝都、麦城——那四座曾经属于杨随风的、如今早已空置的二层小院。这是她们唯一的要求。

还有两张薄薄的卡片——黑金商会最高级别的“黑金卡”。每张卡内,帝国财政部直接划入了一亿金币的巨款。并且帝国承诺,每月会有五千金币的“守护者津贴”打入账户。

钱?多到几辈子花不完。可拿到这些,兰琪和清瞳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们踏上了归途。没有交流,没有目的地。最终,脚步停在了最初的起点——霜木城西一环,那栋熟悉的二层小院。

吱呀——

布满灰尘的木门被推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冻结了。落满厚厚灰尘的桌椅,墙角挂着的蛛网,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蒙上了岁月的灰衣。

清瞳默默地走到自己曾经的小房间。打开衣柜。那件小小的、洗得发白却依旧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女仆棉服,静静地躺在最底层。旁边,是用华丽蕾丝和柔软绢帛精心包裹着的两片冰冷的铁片——曾经的奴隶项圈“美化版”。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那件小小的棉服。布料粗糙,款式幼稚。如今,她身披华丽的八阶法师袍,身姿高挑,这件衣服连她一条手臂都塞不进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

客厅里。

兰琪没有去看自己的房间。她径直走到角落,拿起靠在墙边、同样落满灰尘的扫帚。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

哗——哗——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单调地回响着。灰尘被扬起,在从破旧窗户透进来的冬日惨白光线中飞舞。

她低着头,认真地扫着。扫过冰冷的地面,扫过那些承载着无数记忆的角落。她的侧脸依旧精致,岁月似乎并未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唯有左眼角那道一直延伸到右下颌的淡红色疤痕,以及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的、从右锁骨蜿蜒到左胸的旧伤,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只是,那双曾经因为复仇、因为守护、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茫然。

那个人,不在了。

未来…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扫地声持续着,像一首为逝去时光敲响的、单调而绝望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