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战(2/2)
兰琪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左翼摇摇欲坠的阵脚。她放弃了华丽的连斩,大剑在她手中化作最朴实无华的杀戮机器。劈、砍、扫、撩,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低沉的破空声和魔兽骨骼碎裂的脆响。她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在紫色浪潮中劈开一道道短暂的血路。那身残破的铠甲,在斗气铠甲的微弱光晕和不断泼洒的魔血浸染下,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坚韧的暗红色泽。
城墙上,杨随风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但眼神依旧凝重。他能“看”到,那层刚刚成型的斗气铠甲极其不稳定,每一次承受攻击或爆发力量时都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兰琪是在透支,用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四阶力量强行支撑。清瞳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她的异瞳清晰地捕捉到兰琪体内斗气运行的轨迹,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在强行冲击着狭窄的经脉,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细微的损伤。
“哥哥,兰琪姐姐…很痛…”她低低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杨随风只能用力握紧她冰凉的小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片更加恐怖的战场——五位高端战力与魔化钢强搏杀的死亡漩涡。
那里,才是决定霜木城命运的关键!
卡松城城主林崖的巨剑每一次斩落,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威压(特性:重压!)。剑锋未至,下方的土地便已诡异凹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然而魔化钢强那庞大如小山的紫黑色身躯,仅仅只是微微一滞,覆盖体表的厚重岩甲上紫光流转,便将那足以碾碎精钢的重压特性卸去大半。巨剑斩在岩甲上,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沉闷巨响,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痕。
“吼!”钢强发出一声蕴含暴怒与毁灭的咆哮,蒲扇般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基夫曼口中鲜血狂喷,一面面仓促凝聚的冰盾瞬间粉碎,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若非林崖关键时刻用巨剑侧面硬挡卸去部分力量,这位霜木城的冒险者会长恐怕当场就要化作肉泥。饶是如此,基夫曼也重重砸落在地,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老基!”卡卡城冒险者工会会长拉斯目眦欲裂,手中长枪抖出万千寒星,如毒龙般刺向钢强的肋下关节。疾风狼族族长“疾走”更是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锋锐的狼爪带着撕裂的特性,狠狠抓向钢强的后颈。
钢强甚至没有回头。它体表那层流动的紫黑色魔气骤然一凝,如同活物般向外猛地一胀!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那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领域雏形的力量!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水,狂暴的紫色能量乱流凭空生成,如同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围攻它的四人身上。
噗!噗!噗!
林崖闷哼一声,巨剑拄地,嘴角溢出鲜血。拉斯的长枪如同刺入了凝固的钢铁,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被那股爆发的领域之力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护身斗气便已破碎,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落地时已无声息。疾走凭借兽族强悍的肉身和疾速特性勉强后撤,但一条前肢仍被紫黑色的能量乱流扫中,瞬间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惨嚎着滚倒在地,彻底失去战力。本就重伤的卡卡城主奥林,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直接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四分五裂,血雨纷飞!
仅仅一次爆发!
两位四阶强者陨落!一位重伤濒死!一位失去战力!只有林崖凭借五阶巅峰的实力和重压特性的顽强防御,勉强站立,但也是强弩之末,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魔化钢强那双巨大的、燃烧着纯粹毁灭紫焰的眼瞳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向霜木城的方向,似乎对城内更鲜活的血肉产生了兴趣。然而,就在它即将迈步的刹那,那覆盖全身的紫黑色魔气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流。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极度烦躁的低吼,最终放弃了进城的打算,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卡松山地下城入口的方向,一步步退去。每踏出一步,大地都为之震颤,留下一个个深坑和蔓延的紫色粘液。
它的背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消失在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紫色雾气之中。
随着魔化钢强的退走,失去了最高指挥和最强压迫的魔兽潮,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凶兽,攻势肉眼可见地疲软、混乱下来。残余的魔兽不再悍不畏死地冲击人类防线,而是在本能驱使下开始互相撕咬、吞噬,或者茫然地徘徊。
城外的压力骤减。
筋疲力尽的战士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当确认那恐怖的紫黑色身影真的消失在视野尽头,当发现潮水般的魔兽开始退却、自相残杀时,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许多战士直接瘫软在泥泞腥臭的血泊与魔兽残肢中,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压抑了太久的哭泣声、伤者的哀嚎声、以及夹杂着庆幸与茫然的呼喊声,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零星响起。
兰琪拄着那把几乎卷刃的双手大剑,单膝跪在污秽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那身陪伴她征战多时、数次救她性命的三阶全身铠,此刻如同被强酸洗礼过一般,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坑洼和裂痕。肩甲被某种利爪撕开一个大口,胸甲上数道深刻的爪痕几乎穿透,边缘被魔血腐蚀得滋滋作响,冒着微弱的紫烟。曾经光亮的金属表面黯淡无光,沾满了紫黑色的血污和碎肉,破烂得如同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铁,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斗气,试图再次凝聚出那层象征四阶力量的铠甲光晕,回应她的却只有经脉针扎般的刺痛和丹田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强行突破与透支带来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开始啃噬她的意志。
“兰琪!”
熟悉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嘈杂。兰琪猛地抬头,透过面甲缝隙模糊的视野,看到杨随风正拉着清瞳,不顾一切地从城门冲出的士兵缝隙中挤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她奔来。城头观战时的焦虑和恐惧,此刻在他们脸上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后怕。
兰琪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晃。杨随风已冲到近前,一把扶住了她沉重的臂膀。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目光飞快扫过她全身破烂的铠甲和铠甲下隐约渗出的血迹,最终定格在她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上,“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不敢贸然去碰那些被魔血严重腐蚀的铠甲破口。
“主人…我…”兰琪想说自己没事,想汇报战况,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紧蹙。
“兰琪姐姐!”清瞳的小手也紧紧抓住了兰琪冰冷的手指,一金一蓝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烟灰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你流了好多汗…是不是很痛?清瞳…清瞳给你吹吹?”她笨拙地踮起脚,朝着兰琪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轻轻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伤痛。
看着主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感受着清瞳小手传来的微暖,兰琪心头那被血腥和杀戮冻结的角落,悄然融化。一股混杂着暖意、疲惫和巨大满足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她反手用力握紧了清瞳的小手,对着杨随风,努力扯出一个僵硬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幸不辱命…主人。城…守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杨随风的肩膀,望向远处那两具被小心翼翼收敛抬走的、属于拉斯和奥林的残破遗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守住的代价,太过惨烈。但她活着回来了,回到了主人身边,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这就够了。
杨随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也是一沉。两位四阶强者的陨落,如同两块巨石压在幸存的喜悦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兰琪身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铠甲破损处,轻轻拂去她面甲上凝结的血块。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其他的,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回家。”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霜木城在紫血残阳中如同一个遍体鳞伤的巨人,沉默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新生的复杂气息。而在废墟与血污之上,三人相互扶持的身影,是这片绝望战场上,唯一带着温度的剪影。兰琪那身几乎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破烂铠甲,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斑驳而坚韧的光,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血战,也烙印着通往未来的、更加残酷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