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开（2/2）

刘邦坤一直将他们送到霜木城东门外，与一支即将启程前往帝都、途经向阳城的黑金商会大型商队汇合。商队的管事显然已得到刘邦坤的特别交代，对杨随风三人极为客气，立刻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车轮碾过霜木城外尚未完全清除干净的血污和焦土，缓缓向东驶去。熟悉的城墙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模糊。兰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深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座伤痕累累的城池，复杂难言。清瞳则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对未知的旅程充满期待。

马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离开了霜木城，仿佛也离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杨随风看着坐在对面的兰琪和靠在自己身边的清瞳，决定将一些事情彻底理清。

“兰琪，清瞳。”他开口，声音平和却认真，“现在，你们是自由民了。艾瑞亚帝国的律法，对自由民有明确的保护。没有人可以再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你们，包括我。”

兰琪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抬眼看向杨随风，眼神里有困惑，也有等待。

“你们选择继续跟着我，我很感激。”杨随风继续说道，“但既然是自由的同伴，或者…嗯，雇佣关系更合适。那么，自由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我们就该明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清瞳只是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雇佣关系”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兰琪则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陌生的概念。

“首先，是酬劳。”杨随风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里面是预先准备好的金币。“兰琪，你负责我们的安全警戒、战斗以及部分家务。清瞳，你负责辅助兰琪，以及…嗯，好好学习魔法。”他看着清瞳，后者用力点头。“所以，我决定，每月支付给你们每人五枚金币作为薪水。”

五枚金币！这对普通平民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巨款！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过上相当富足的生活一个月！

“主人，这…”兰琪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侍奉主人是天经地义，怎么能收钱？这简直是对她存在意义的亵渎！她深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抗拒和一丝…惶恐？仿佛接受这金币，就彻底斩断了过去维系她与主人之间的某种纽带。

“不行！”清瞳也立刻摇头，小脸绷紧，“清瞳不要钱！清瞳要跟着哥哥！给哥哥帮忙是应该的！”

杨随风料到她们的反应，态度却异常坚决：“这不是商量，是必须。你们不是奴隶了，为我做事，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是天经地义。这是帝国的律法，也是…我的原则。”他特意加重了“律法”二字。

他看着兰琪：“兰琪，想想看。如果有一天，有人指控我非法拘禁自由民，或者强迫你们无偿劳动，帝国治安官找上门来，我拿什么解释？说你们自愿？自愿也需要有雇佣契约和酬劳记录！难道你想看到我被关进帝国大牢？”

他又看向清瞳：“清瞳也是。难道你想看到哥哥被坏人抓走？”

这个角度显然击中了她们的要害。兰琪的抗拒瞬间变成了犹豫和担忧。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绝不能容忍主人因为自己而陷入麻烦！清瞳更是小脸一白，立刻摇头：“不要！哥哥不能被坏人抓走！”

“所以，”杨随风将钱袋分别塞到两人手中，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每个月我都会按时支付。这不仅是对你们付出的认可，更是对我们现在这种…嗯，同伴关系的一种保障。记住，你们是自由的，拥有支配自己财富的权利。想买什么，想学什么，都可以用这笔钱。”

钱袋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兰琪看着掌心那五枚黄澄澄、印着帝国徽记的金币，感觉它们比最沉重的铠甲还要压手。她从未拥有过如此“巨大”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财富。这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慌。她不是为了钱才留在主人身边的！可是…主人的话又让她无法反驳。为了主人的安全…她攥紧了钱袋，指节微微发白，最终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主人。兰琪明白了。” 这声“明白”，更像是为了维护主人的“安全”而不得不接受的一种妥协，带着一种无奈的沉重。

清瞳则似懂非懂，她只抓住了核心：收下钱，哥哥就不会被抓走。她小心地将金币揣进自己小口袋里，还用力拍了拍，然后立刻又紧紧抱住杨随风的胳膊，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对她而言，金币只是让哥哥留下的“护身符”，其本身毫无意义。

看着她们虽然接受了，却依旧带着迷茫和某种根深蒂固的“侍奉”心态，杨随风心中暗叹。观念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但他并不着急。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旅途吧。

车轮滚滚，碾过初春新发的草地，驶向未知的东方。窗外，霜木城留下的血火阴影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卡卡平原初显的辽阔和更远处连绵群山的黛影。马车内，兰琪默默擦拭着“裂岩”大剑冰冷的剑身，偶尔抬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深灰色的瞳孔深处，那层坚冰似乎在阳光的照耀下，又悄然融化了一丝。清瞳则靠在杨随风身边，很快就在规律的颠簸中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口袋里那几枚崭新的金币。

旅途漫长，而新生，才刚刚开始。她们正在学习如何以自由之身，行走于这广阔而危险的世界。每一步，都是挣脱枷锁后，笨拙却坚定的尝试。东方的海岸线，那未曾谋面的大海，或许会以它的浩瀚，给她们带来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