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影、血潮与赤狐(2/2)

绝望的呼喊响彻战场。

就在烟尘弥漫、守军崩溃的混乱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赤红色影子,如同燃烧的血箭,从那崩塌的缺口处激射而入!它体型不大,约莫成年猎犬大小,但速度快得惊人,在断壁残垣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深处。

“追!是那只三阶血狐!它击碎了绞盘才让城门失守!” 几名穿着精良皮甲、气息彪悍的冒险者怒吼着追了上来。他们经验丰富,循着血迹和淡淡的妖气追踪。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那道赤影窜入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时,它身上残留的、属于三阶妖兽的强烈妖力波动,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冲在最前面的冒险者队长猛地停下脚步,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垃圾堆、破木箱和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该死!气息完全消失了!” 队长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怎么可能?受了伤还能藏得这么干净?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三阶妖兽晶核和皮毛值大钱!”

冒险者们分散开来,粗暴地翻找着。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一个坍塌了一半、毫不起眼的破木屋的角落里,那只让他们垂涎三尺的三阶血狐,身体正诡异地、如同漏气般急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仅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红色小狐狸幼崽模样。它蜷缩在冰冷的雪堆里,赤红的皮毛黯淡无光,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人性化的恐惧和茫然,额间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虎纹印记一闪而逝。

杨随风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布满裂缝的木门,反手用一根歪斜的木棍死死抵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

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兽吼似乎被厚厚的木墙隔开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可闻。木屋里一片昏暗,只有从墙壁和屋顶无数缝隙透进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惨淡天光。寒冷,是这里的主宰。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啸。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空气仿佛都冻成了冰碴子。角落里一张用几块破木板拼凑的“床”上,只有一床薄得透光、硬邦邦像铁板一样的破棉被,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家?” 杨随风环顾着这个不足十平米、家徒四壁、散发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空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主那点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靠近最危险的西城墙一环区域,一旦城破,这里就是屠宰场的第一排。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寒冷、饥饿、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这穿越的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plus版。

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他哆嗦着走到墙角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前,这是原主存放粮食的地方。满怀希望地探头看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罐底只有可怜巴巴的半把发霉变黑、结着冰渣的黑麦粒,上面还清晰地印着老鼠啃咬过的齿痕。

“完了…” 他瘫坐在地,肚子因为饥饿开始痉挛般绞痛。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熬过这个漫长的、能冻死人的严冬。窗外,传来令人心悸的嘈杂和哭喊,隐约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那是兽潮破城后,城内必然上演的混乱、抢劫和杀戮。他甚至看到远处临时竖起的绞刑架上,吊着几具刚刚被处决的暴民尸体,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无声地诉说着末日的残酷。

就在他深陷绝望,思考着是出去找吃的被冻死打死,还是躲在屋里饿死冻死时,角落里一堆用来勉强挡风的干草堆,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杨随风悚然一惊!难道是老鼠?他抄起门边一根充当烧火棍的木柴,紧张地盯着草堆。

窸窸窣窣…

草堆被拱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红色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那是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此时兽神印记已隐去),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安,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杨随风。

一只小狐狸?红色的?

杨随风愣住了。这小家伙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浑身赤红色的绒毛蓬松柔软,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这冰冷绝望的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温暖。它似乎受了惊吓,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奇怪的是,它看向杨随风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野兽的凶性,反而充满了某种奇异的依赖和…求助?

“哪来的小东西?” 杨随风放下木棍,心中的警惕被一股莫名的柔软取代。他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靠近。

小狐狸没有躲闪,反而用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他冰冷的手指。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杨随风心都化了的动作——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轻轻舔了舔杨随风冻得开裂的指尖。那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驱散了一丝刺骨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他心中浓重的绝望阴霾。

“呵…” 杨随风忍不住苦笑出声,看着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生命,又看看那罐底发霉的黑麦粒,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他倍感荒谬,“小家伙,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拿什么养你啊?”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无奈,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努力从草堆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挪到杨随风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冰冷的小腿,然后蜷缩成一个更小的毛球,紧紧贴着他汲取温暖。

杨随风看着脚下这团小小的、颤抖的红色温暖,又看了看窗外绞架上晃动的黑影和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抱了起来。出乎意料,小家伙异常温顺,甚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抱着这意外得来的“暖炉”,杨随风的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陋壁炉上。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里面应该还有最后一点引火的干草和几块潮湿的木柴。这是他仅存的、能制造一点热源的东西。

饥饿和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但怀中小生命的体温和依赖,让他麻木的神经重新开始运转。他轻轻将小狐狸放在那床冰冷的破棉被上——至少那里比地面干燥一点。小家伙立刻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杨随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他走到壁炉边,摸索着掏出里面仅剩的一小撮干草和几块半湿的木柴。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尝试着钻木取火——这是原主记忆里留下的生存技能。

一次,两次…火星微弱,难以引燃潮湿的木柴。手指因为摩擦变得通红,传来阵阵刺痛。失败带来的烦躁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点微弱的火星终于跳到了干草上,橘红色的火苗挣扎着、顽强地蔓延开来。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护住这珍贵的火种,将潮湿的木柴靠近。浓烟呛得他直咳嗽,但火苗终究是舔舐上了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逐渐稳定,开始驱散木屋一角的黑暗和些许寒意。

杨随风瘫坐在壁炉前,伸出几乎冻僵的双手靠近那跳跃的火焰。温暖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回头看向床上,小狐狸似乎也感到了温暖,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放松下来,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格外安宁。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片刻宁静中,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小狐狸那双原本纯黑无害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金色竖线,倏然闪过,快得如同幻觉。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卡松山脉外围。几头体型健硕、背生短小翼膜、额头有着“王”字斑纹的金瞳巨虎,正低伏着身体,锐利的鼻子在冰冷的空气中反复嗅探。它们的目标,正是霜木城方向,那只消失的三阶血狐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本源妖气。天虎族的斥候,已然循迹而至。

木屋内的温暖火光,与屋外呼啸的寒风、远处的混乱惨叫,以及雪原上悄然逼近的猛兽阴影,构成了末世图景中一个脆弱而诡异的平衡点。杨随风抱着膝盖,看着炉火,怀中是来历不明的小兽,腹中是难耐的饥饿,未来是深不见底的迷雾。他这异世的第一夜,便在冰与火的交织中,艰难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