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亡(一)(2/2)
“爸爸!爸爸!”苕华像一阵银色的风,跌跌撞撞地从庭院深处那株奇异小树的方向跑了过来。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纯净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尖尖的耳朵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着。她径直扑到杨随风腿边,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音:“妈妈…妈妈她要死了!你快去看看她!呜呜呜…”
妈妈?
杨随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苕华口中的“妈妈”,是那株孕育了她的奇异小树!他脸色一变,立刻放下茶杯,甚至顾不上和肖岩等人打招呼,一把拉起哭得浑身颤抖的苕华:“别哭,苕华,带我去看!”
兰琪和清瞳也瞬间站了起来,肖岩脸上的笑容凝固,带着一丝错愕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杨随风跟着苕华快步来到庭院深处。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沉。
那株曾经生机勃勃、通体翠绿如玉的小树,如今已长到接近两层楼高,树干有成年男子两只手掌合抱粗细。然而此刻,它却失去了所有光彩。原本晶莹剔透的叶片变得枯黄卷曲,如同被烈火燎过,边缘甚至开始焦黑碎裂,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笔直的树干也失去了那种莹润的生命光泽,变得灰暗粗糙,树皮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痕迹。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和死寂气息弥漫在它周围。
杨随风立刻展开他那庞大无比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覆盖过去。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深入树木的每一条纤维。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树木的核心,那枚被根系彻底包裹融合的蓝金色奇异石头,此刻正像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疯狂地汲取着整株树木的生命精华!它散发着微弱的、却异常霸道的吸力,树干内流淌的绿色能量(那种曾经滋养苕华、也让他感到无比舒适的生命力)正被它源源不断地抽走,涓滴不剩。而小树本身的生命力,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正在飞速流逝,走向彻底的枯萎。更让杨随风心惊的是,这种抽取,甚至开始微弱地影响到在树下修炼的苕华,仿佛那石头也在试图从她身上分一杯羹,导致她的修炼速度明显滞涩下来,气息停留在五阶巅峰,难以寸进。
“爸爸…我能听到…”苕华抽泣着,小脸埋在杨随风腰间,“树妈妈在哭…她说她好痛…好渴…她说…只有爸爸…只有爸爸你的…你的‘生命’…才能救她…”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可是…可是苕华不想爸爸死!也不想妈妈死!呜呜呜…”
生命?杨随风的心猛地一沉。他凝视着眼前濒死的小树,又低头看着哭成泪人儿的苕华,一种宿命般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对未来的吉凶祸福总会有模糊的预感。此刻,一个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他与这株树,与这枚贪婪的石头核心之间,似乎只能存其一。
“别怕,苕华。”杨随风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带着一种诀别的平静,“爸爸答应过你,会救回你妈妈的。爸爸说话算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兰琪、清瞳和肖岩,最后停留在那株枯败的小树上。没有犹豫,他伸出右手,磅礴的精神力瞬间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利刃!
嗤!
一声轻响,他左手的手腕内侧,被自己的精神力硬生生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带着奇异活力的殷红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去捂伤口,而是将流血的左手,稳稳地按在了小树那龟裂灰暗的树干上。
嗡——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涌出的鲜血并未顺着树干流下,而是如同遇到了饥渴万年的海绵,瞬间被粗糙的树皮吸收了进去!一股微弱的、带着渴望的吸力从树干深处传来。
随着血液的融入,树干上那灰败的颜色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丝丝,龟裂的缝隙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粘合剂,不再继续扩大。但也仅此而已。衰败的气息并未消散,树叶依旧在簌簌凋零。
“主人!”兰琪失声惊呼,一步就要冲上前。
“哥哥!”清瞳的脸色瞬间煞白,体内的魔力剧烈波动起来。
杨随风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她们靠近。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迅速苍白下去,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别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之中。
下一刻,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实质般的庞大精神力轰然爆发!整个庭院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这股纯粹由意念构成的洪流,裹挟着他体内奔涌的、蕴含着生命本源力量的热血,如同决堤的江河,又如同献祭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汹涌澎湃地朝着那株枯败的小树灌注而去!
三分之一的血液!这是杨随风精神感知下,维系自身生机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极限!
金绿色的光芒骤然从树干内部透射出来!那些枯黄的叶片停止了飘落,焦黑的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焕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绿意。树干上的龟裂被浓郁的金绿色光晕填满、弥合,粗糙的树皮似乎也重新变得莹润了一些。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被这股带着生命献祭意味的力量强行点燃、维系住了!
然而,杨随风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大量失血和精神力的狂暴输出,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扶着树干的手微微颤抖,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爸爸!”苕华哭喊着扑上来,小手徒劳地想要按住他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淡绿色的、带着治愈特性的精灵之力拼命涌出,却只能让血流的速度稍稍减缓。
“主人!”兰琪终于冲到了近前,一把扶住杨随风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入手是骇人的冰凉。她体内的八阶斗气本能地就要渡过去护住他的心脉。
“别…”杨随风虚弱地摇头,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但内部核心(那枚石头)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地吞噬着一切的小树上。他的精神力清晰地“看”到,自己献祭的生命力,如同杯水车薪,只是在延缓那必然的结局,并未真正逆转。
他扯出一个极其苍白的笑容,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揉了揉苕华沾满泪水的银色发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爸爸没骗你…妈妈…暂时…没事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身体软倒在兰琪坚实却颤抖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