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成神之路(2/2)
龙芊七彩的鳞尾优雅而缓慢地摆动,海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归墟之渊,平静的表面下是惊涛骇浪。“演化生命…太过漫长,时不我待。”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样浩瀚无边的神力涌动,开始压缩她那覆盖万里海域、由亿万海族信念支撑的无垠领域。不同于虎辰的霸道刚猛,她的压缩如同最精妙的织女在折叠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绸缎,流畅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压缩完成,领域核心沉入体内,化作一片微缩的、波光粼粼的海洋世界。下一刻,无数由最纯净的深海蓝钻和万年温润珊瑚雕琢而成的巍峨海神神像,被她的神力瞬间投射、安放在所有海族聚居地的核心祭坛之上!威严而神圣的意念在所有海族灵魂深处回荡:“虔诚朝拜!信仰不熄,海神永恒!”
神像竖立,信仰汇聚的刹那,神迹降临!
虎辰体内那片微缩的蛮荒世界,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亿万道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信仰丝线,跨越无尽空间,从大陆各处、从每一座天虎神像处奔涌而来,汇聚成信仰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小世界!沉寂的小世界猛地一震,那些原本由纯粹信仰之力构成的、模糊不清的兽族战士虚影,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轮廓瞬间清晰凝实了几分,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血之力!一股全新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精纯的信仰神力——如同初生的溪流,开始在他经脉、丹田、乃至灵魂中欢快地滋生、流淌、壮大!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最虔诚的兽族战士祈祷时的心声,能隔空调用他们体内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加持己身!
“力量…这就是神明的权柄!哈哈哈哈哈!”虎辰忍不住再次发出震动苍穹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力量疯狂增长的极致快意与掌控一切的陶醉!
龙芊的体内世界同样波澜壮阔。精纯如万载玄冰般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滋养着她体内那片微缩的海洋。海族的虚影变得灵动,在水中畅游、祈祷。世界的边缘,那原本模糊的界限,在信仰神力的冲刷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向外扩张!温和而坚韧的信仰神力充盈着她的神躯,让她在十阶巅峰停滞数百年的力量壁垒,发出了清晰的、如同冰面开裂的“咔嚓”声!
通向神座的曙光,如此耀眼!战争的烈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次的希望,被强行冷却。除了必要的防线巡逻和重点区域的冲突,大规模的军团厮杀几乎停止。三族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可能诞生的神明!这是比夺回一寸焦土、斩杀一个魔王更重要的未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期待与山雨欲来的压抑。
人族帝都,皇宫深处。
文志强摩挲着那份沉重如山的报告拓印本,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刚毅如岩石的脸庞上没有虎辰的狂喜,也没有龙芊的深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被深深掩藏的苦涩。
“十阶…收纳领域,开辟体内小世界…”他放下报告,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目光投向窗外被魔域阴云笼罩的灰暗天空,“朕…困守九阶巅峰,已逾十载春秋。斗气千锤百炼,领域打磨得坚逾精钢,却始终如陷无底泥沼,寸步难进。原来…通天之路,竟在此处。”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带着英雄末路的苍凉,“可笑朕当年登临九阶,曾以为已触摸人族穹顶,睥睨天下。”
一旁的司帅,白发如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头颅,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脸上,预知魔法过度透支了他本就不多的寿元。他看着那份报告,浑浊的老眼中先是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与暮气吞噬。
“陛下,”他咳嗽着,声音嘶哑虚弱,每一声都牵动着残破的肺腑,“老臣…怕是…无缘此通天大道了。此路之艰险漫长,非大机缘、大毅力、旷世之资与…漫长时间不可为。我人族…崛起时日太短,底蕴…终究浅薄如纸啊。”他喘息片刻,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西方烽火连天的方向,带着最后一点萤火般的希冀,“清瞳、兰琪、肖岩…此三人,是我人族…最后的脊梁与火种了。尤其是清瞳那丫头…她的天赋悟性,是老臣平生仅见…陛下亦如是。”
文志强沉重地点点头,仿佛脖颈上压着千钧重担。十阶成神之路,对于平均寿命短暂、巅峰强者青黄不接的人族而言,无异于镜花水月。他们能做的,唯有在绝望中祈祷,祈祷那三个承载着全族希望的年轻人,能在炼狱般的战场和这成神之路的残酷诱惑下,为人族杀出一条染血的生路,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大陆西南极边,魔域侵蚀与艾瑞亚世界最后的灰色交界地带。
那片曾经被死亡灰暗气息笼罩的原始森林,如今已成为一片生机爆炸的梦幻奇景。巨大的生命之树,其生长早已超越了“树”的范畴,只能用“神迹”来形容。树干之粗壮,需整整两百名壮汉手拉手方能合抱!虬结如太古巨龙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甚至野蛮地刺入魔域边缘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黑色土壤,如同贪婪的巨兽,一边疯狂汲取着养分,一边用磅礴的生命力净化着侵蚀的魔气,根系所过之处,灰暗退散,嫩绿的草芽顽强钻出。
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树冠,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最上等翡翠般的莹润光泽,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形成翠绿的薄雾,在森林间流淌。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些直径堪比小型广场的恐怖枝干和层层叠叠、大如屋舍的巨型叶片,在生命之树自身浩瀚意志与伊莱瑟莉尔引导下,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自动地生长、盘绕、交错、融合!在离地数十米乃至上百米的高空,硬生生构筑出了数十个巨大无比、天然形成的空中平台与树屋!粗壮的藤蔓垂落成天然旋梯,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叶片巧妙卷曲成门户与窗帘,苔藓与柔韧的细枝铺就柔软的地毯。这些“精灵王庭”浑然天成,巧夺天工,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洪荒般的壮丽。
伊莱瑟莉尔静静地站在最高的、仿佛悬于云端的观星台上。海风扬起她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银色长发。她的身姿高挑而挺拔,如同森林孕育的女王,眉宇间那道蓝色的树形神纹清晰而深邃,自然散发的威压让九阶魔兽都不敢靠近。她的力量随着生命之树的每一次呼吸而澎湃增长,早已稳稳站在九阶巅峰的!举手投足间,浩瀚的生命魔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涌动,甚至能轻易引动小范围内的天象,让阴云散开,降下饱含生机的细雨。
然而,力量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重的枷锁。那张完美得不似凡尘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本该如阳光穿透林隙般温暖,此刻却沉淀着万年寒冰都无法比拟的哀伤与自我厌弃,如同最幽深的海沟,吞噬了所有的光。
她的目光掠过下方。十一个巨大的“精灵之茧”被粗壮无比的生命藤蔓稳稳地托举在半空,如同神树孕育的星辰。其中九个洁白无瑕,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另外两个则呈现出奇异的蓝白波纹,如同被冻结的海浪,那是属于艾莉和莉娜的独特印记。茧壳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身影正在经历脱胎换骨的神圣蜕变——属于海亚人的鳞片在消退,尖俏的精灵耳廓生长出来,肌肤变得细腻如最上等的珍珠,曾经耻辱的奴隶烙印被磅礴的生命进化之力彻底抹除、净化,取而代之的是精灵族与生俱来的自然灵韵与空灵气质。她们正跨越种族的界限,迈向新生。
伊莱瑟莉尔的目光扫过这些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茧,眼底却掀不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的目光最终,牢牢地锁定在生命之树那如同太古山岳般宏伟的树干上。她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在树干最核心、最深邃的所在,那一潭由父亲滚烫的鲜血、不屈的意志与浩瀚精神力共同熔铸而成的“生命源池”,正如同这棵巨树永恒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出磅礴的金色神辉,滋养着每一片叶、每一条根须,也滋养着她们这些依附于神树的新生精灵。正是这池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源初之血”,才让精灵之树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终极跃迁,也即将彻底完成她们种族的最终升华。
代价,是父亲的一切。
“爸爸…”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无法言喻的颤抖。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轻轻抚摸着脚下粗糙而古老的树皮,仿佛想从那冰冷的纹理中,触摸到一丝早已消散的、独属于父亲的温暖。晶莹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巨大叶片上,碎成更小的水珠,折射着冰冷的光。这份深入骨髓的自责和那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如同世间最恶毒、最坚韧的诅咒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勒进灵魂深处,鲜血淋漓。这份痛苦,远比魔域核心的绝望深渊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成为了她九阶巅峰神力之下,一片永恒盘踞、无法驱散的、名为“弑父”的沉沦之影。